
小時候,隔壁熊孩子咒我出門踩狗屎。
我衝他扮鬼臉,“略略略,反彈反彈。”
不想,被我一語成讖,他出門真的踩了兩坨大狗屎。
那之後我就意識到,我有了傷害反彈體質。
傷害我的人,都會受到更大傷害。
十八歲那年,爸爸把我從奶奶家接到身邊時,我還好心勸他,
“爸,你們可要對我好,不然你們會倒黴。”
他不信,後媽母女兩也不信。
我一回家,就被誣陷剪了繼妹的裙子。
父親問都不問,就朝我吼,“滾,去房間麵壁思過,三天不許你吃飯!”
我不急不慌,甚至憐憫地看向他們。
行,這回倒黴的,可不止我一個。
我拖著舊行李箱站在林家客廳門口的時候,周甜甜正舉著手機拍她的新裙子。
她一邊拍,一邊故意把鏡頭往我這邊偏。
“爸,你看,這條裙子是不是特別好看?我下周演出就穿這個。”
林建國站在玄關,臉上帶著愧疚的笑。
“好看,甜甜穿什麼都好看。”
周雅琴端著果盤過來,笑得溫溫柔柔。
“小滿第一次來家裏,別光顧著站著,快坐。”
話是這麼說,她眼睛卻一直盯著我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
我剛把書包放到沙發邊,周甜甜就皺起眉。
“阿姨,這個書包能不能拿遠一點?上麵還有補丁,別把地毯蹭臟了。”
周雅琴立刻接上。
“小滿,別介意啊,甜甜就是嘴快。要不這樣,阿姨讓保姆先幫你把東西放樓上?”
她說得客氣。
可保姆一伸手,直接把我的書包拎到了門外。
動作很快。
我看了周雅琴一眼。
她避開我的視線,低頭給我遞了一杯水。
“先喝點,坐一路車也累了。”
我沒接。
林建國有點不耐煩了。
“小滿,別這麼拘著。回自己家,放鬆點。”
我差點笑出來。
自己家?
我這十八年裏,連“家”這個字都快不認識了。
自從媽媽去世,爸爸娶了新妻子,我就被抱到奶奶身邊生活。
我奶奶在鎮上帶我長大,家裏窮,日子緊,倒也沒什麼大風浪。
直到不久前奶奶去世,林建國才不得已要把我接回來。
奶奶離開那天,緊緊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小滿,以後奶奶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有委屈就說。”
我點頭。
“奶奶,我知道。”
她又補了一句。
“記著,誰要是故意害你,別忍。”
“奶奶,我又不是傻。”
現在看著客廳裏這三個人,我才知道,奶奶為什麼非要多說那一句。
因為他們真的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完。
周甜甜進更衣室換裙子的時候,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很尖。
聲音很刺耳。
她幾乎是從樓梯上衝下來的,眼睛哭得通紅。
“媽!爸!我的裙子被人剪了!”
林建國臉色一變。
“什麼?”
周甜甜一邊哭一邊把裙擺拎起來。
那條漂亮的白裙子,從腰側開始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像是被人拿剪刀直接豁開的。
她哽著嗓子,伸手往我這邊一指。
“剛才隻有姐姐在樓上。”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在原地,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林建國的臉一下子沉了。
“林小滿,你剛來第一天,就動你妹妹的裙子?”
我看著他。
“我連她房間在哪都不知道。”
周雅琴立刻皺眉,語氣卻很軟。
“建國,你先別急。小滿可能隻是沒見過這麼好的裙子,一時手癢。”
我抬眼看她。
“你是說我窮,還是說我手賤?”
周雅琴愣了一下,像沒想到我會直接頂回來。
周甜甜哭得更厲害。
“媽,你看她,她就是故意的!”
林建國把裙子往茶幾上一拍。
“夠了!”
他指著我。
“去房間反省,三天不許吃飯。”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說什麼?”
林建國重複了一遍。
“三天不許吃飯。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周雅琴還在旁邊勸。
“建國,孩子剛回來,別罰這麼重吧。”
這句話剛說完,她又輕輕補了一刀。
“可小滿這性子,要是不壓一壓,以後更難管。”
我看著他們,忽然特別想笑。
於是我真的笑了。
“行。”
林建國皺眉。
“你笑什麼?”
我拖著箱子往樓上走。
“我笑你們最好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