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裏很安靜。
監控開著,聲音卻被鬱星沉關掉了。
他說,我最擅長用哭聲博取同情。
這樣,他們隻能看見我,聽不見我說什麼。
我坐在床邊,胸口一陣陣發緊。
血順著嘴角落下來,滴在白色床單上。
我用床單擦幹淨,又把染血的一麵壓在身下。
死前狼狽了這麼久。
最後總想體麵一點。
【距離任務結算還剩四十分鐘。】
【請宿主保持意識。】
係統的聲音比從前輕了許多。
我咬住手背,靠疼痛讓自己清醒。
商凜川曾經說,等公司上市,就帶我去看海。
後來我“死”了。
他守著那句承諾,五年沒再靠近海邊。
鬱星沉最怕黑。
我假死後,他卻每晚抱著骨灰盒睡在沒有燈的房間裏。
裴戍從廢墟裏找到那枚耳墜時,十根手指已經看不出原樣。
他們是真的愛過我。
所以也是真的恨我。
我不怪他們了。
【距離任務結算還剩十分鐘。】
門外,商凜川忽然低頭。
那條被他收回去的狗鏈毫無征兆地斷了。
金屬扣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鬱星沉正在看跳樓時的直播回放。
畫麵裏的我站在天台邊緣,一直沒有看鏡頭。
我隻看著他們。
整整十秒。
鬱星沉反複拖動進度條,臉色越來越白。
“她當時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
商凜川沒有回答。
裴戍的手機屏幕上,紅點仍停在病床旁。
十分鐘,沒有移動。
二十分鐘,還是沒有移動。
四十分鐘後,紅點依舊停在原處。
他點開監控。
我靠著床頭,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商凜川盯著畫麵。
“把聲音打開。”
鬱星沉遲遲沒有動作。
這是他親手關掉的。
他不想聽我喊疼,不想聽我求救,更不想再被我騙一次。
【任務結算完成。】
【一個億已轉入宿主現實世界親屬賬戶。】
【感謝宿主完成全部劇情。】
我終於鬆開咬得全是血的手。
原來我真的可以回家。
隻是回去的,隻剩下那筆錢。
意識消散前,我看見病房門口的監控燈閃了一下。
我想起很久以前,裴戍出任務前也給我戴過一隻定位器。
他說,隻要紅點還亮著,無論我在哪裏,他都會找到我。
現在紅點還亮著。
他卻不會再來找我了。第二天清晨,值班醫生進入病房。
他叫了我兩聲,立即按響急救鈴。
商凜川、鬱星沉和裴戍趕到時,醫護人員正在裏麵搶救。
鬱星沉看著緊閉的房門,忽然冷笑。
“昨天跳樓,今天搶救。”
“她這次的劇本倒是更完整了。”
商凜川沒有說話。
裴戍低頭看向定位軟件。
紅點仍在規律閃爍。
“她還在病房裏。”
“沒人能在我的監控下換走她。”
半個小時後,醫生拿著死亡確認書走出來。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商凜川沒有接。
“她最擅長裝死。”
醫生皺緊眉頭。
“商先生,這不是假死。”
“病人的心跳至少在六個小時前就已經停止,剛才的搶救隻是履行程序。”
裴戍猛地推開醫生,衝進病房。
他抓住我的手腕。
定位環還在閃爍。
指腹下卻沒有任何跳動。
“祝明璫,起來。”
“我知道你醒著。”
我沒有回答。
他又去摸我的頸側。
一次。
兩次。
第三次時,他的手終於開始發抖。
“搶救。”
他猛地回頭,聲音第一次失了控。
“繼續搶救!”
醫生站在門口,低聲告訴他:
“裴先生,她真的不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