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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腹即將落下的前一刻，我忽然停住了。

傅承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很快又恢複溫和。

“媽，怎麼不按了？”

我抬頭看著他。

他還是那張斯文溫和的臉。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也是這樣看著我。

那年他十二歲，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獨自蹲在福利院角落，懷裏護著一隻受傷的小貓。

院長說，他是所有孩子裏最懂事的一個。

我問他，願不願意跟我回家。

他抓住我的衣角，小聲叫了我一句媽。

從那以後，他吃傅家的飯，讀最好的學校，進傅氏最重要的部門。

傅家兒孫有的，他一樣不少。

我怕他敏感，甚至不許傭人當著他的麵提“養子”兩個字。

可我給了他一個家，他卻想奪走傅家的一切。

傅承安將糖遞到我麵前。

“媽，按完手印，我就帶您回家。”

我忽然咧嘴笑了。

“安安。”

傅承安動作一頓。

這個稱呼，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驚疑。

“媽，您認出我了？”

我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安安長大了。”

“會給媽媽買糖了。”

傅承安明顯鬆了口氣。

他以為我隻是偶然認出了他。

“對，我長大了。”

“以後由我照顧您。”

他說著，再次拉著我的手靠近合同。

傅明山被保鏢死死壓住，額頭還在流血。

“媽，不能按！”

“那張紙會把您的股份全交給他！”

傅明珠也哭著掙紮。

“媽，別聽他的！”

傅景川從地上撐起身體，嘶聲大喊。

“奶奶，不要！”

我轉頭衝他們傻笑了一下。

隨後，我的手指緩緩落下。

傅承安眼裏迸出狂喜。

可下一秒，我的手越過合同，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驟然收緊。

傅承安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用力抽了一下，竟然沒能掙脫。

“媽？”

我沒有回答。

另一隻手握住拐杖，挑開了他的西裝袖口。

一枚暗金色的徽章露了出來。

那是傅氏最高掌權人的徽章。

丈夫去世後，我戴著它撐過了傅家最艱難的二十年。

後來集團穩定，我親手將它鎖進老宅保險櫃。

隻有真正的掌權人，才有資格佩戴。

傅承安還沒有拿到我的股份，就已經提前把它戴在手上。

看來，他早把今天當成了自己的登基宴。

傅承安終於察覺到不對。

“媽，您先鬆手。”

我緩緩抬眼，掃過宴會廳裏的眾人。

“周啟德。”

站在東側的股東渾身一僵。

“老太太，您叫我？”

“十分鐘前，你用右手投了傅承安。”

“四十年前，你欠債跑路，是我拿出最後三萬塊，替你保住了那間小廠。”

周啟德的臉瞬間白了。

我又看向他身邊的人。

“趙廣生。”

“你剛才說，我活著隻會拖累傅家。”

“二十九年前，你兒子重病，是誰替你交的手術費？”

一個又一個名字，從我嘴裏清楚地吐出來。

我記得他們說過的每句話。

也記得他們剛才舉起的是哪隻手。

宴會廳漸漸陷入死寂。

傅明山停止掙紮。

傅明珠捂住嘴，渾身發抖。

傅景川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傅承安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

“你沒有老糊塗？”

我緩緩站起身。

腰不駝了，手不抖了。

那張掛了七年的癡笑，也從我臉上一點點消失。

我奪過協議，撕碎扔進腳邊的蛋糕裏。

隨後握緊拐杖，重重砸向地麵。

“我還沒死，你就妄想做這傅家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