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黑雲如同潑墨般壓在城市的上空，雷聲撕裂蒼穹，暴雨如注。

我渾身濕透，跌跌撞撞地穿過那條無比熟悉的深巷。

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裏，妻子艾琳像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般躺著，心電圖上的波紋微弱得隨時都會拉成一條直線。

醫生說她醒來的概率是零，以後會是植物人狀態。

我從國內頂尖的三甲醫院到海外的私人研究所，幾乎散盡家財。

低聲下氣地去求每一個可能的名字，換來的卻隻有一次次同情或無奈的搖頭。

我甚至開始求佛拜鬼。

走訪了無數偏門左道後。

一個瘋瘋癲癲的算命瞎子給我指了條道：

“雨夜，無燈處，有牌匾刻‘典’者，可當萬物，換生死。”

一道閃電劈下，慘白的電光照亮了巷子盡頭一家突兀出現的鋪子。

沒有霓虹燈，隻有兩盞在狂風中搖曳卻不滅的白紙燈籠，門楣上掛著一塊漆黑的牌匾，上麵用金漆寫著一個詭異的“典”字。

我咬破了嘴唇，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暗紅色木門。

“叮當——”

門頂銅鈴發出輕響。

門外的風雨聲在跨入門檻的那一瞬間，仿佛被一柄利刃生生切斷。

鋪子裏死寂、陰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檀香混雜著黴舊紙張的氣味。

朱紅色櫃台後，坐著一個老人。

老得仿佛是從上古墳塋裏爬出來的活化石。

臉頰上布滿了層層疊疊的褶皺，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種看穿滄海桑田的冷漠。

“客人，深夜造訪，想當點什麼？”

老掌櫃的聲音像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片，在空蕩的鋪子裏回響。

“我，我想當命！”

我撲到櫃台上，雙手死死摳住邊緣：

“用我的命，我的靈魂，我的來生，換我妻子醒過來！”

老掌櫃沒有動，隻是緩緩抬起那雙猶如枯枝般的手，輕點羅盤：

“你的妻子，叫艾琳，對吧？”

“對，對，我妻子叫艾琳。”

老掌櫃撥弄了一下桌上的黑木算盤。

算盤珠子碰撞，發出清脆卻令人膽寒的“噠噠”聲。

老掌櫃眼皮微垂，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向了不知名的虛空：

“她醒不過來的，她的肉身雖在陽間，但三魂七魄，卻被困在了‘枉死城’中。”

“枉死城？”

“不錯。陽壽未盡而遭橫禍者，魂歸枉死城。”

“那裏是陰陽兩界的死角，不見天日，無路可退。”

老掌櫃歎了口氣，那歎息中帶著無盡的荒涼：

“凡人想從枉死城裏撈人，猶如蚍蜉撼樹。”

“你的命，你的靈魂，太輕了。”

“就算把你在輪回裏碾碎了稱斤論兩，也抵不開枉死城的一扇鐵門。”

我的眼淚混著雨水砸在青磚地上：

“求求您，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隻要能救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老掌櫃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緩緩開口：

“辦法，確實有一個。”

“但你付不起這個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