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指尖反複摩挲玻璃杯沿——這是我多年的習慣,一恨一緊,就會反複做。
故事要從三年前那個雪夜講起。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陸承淵。
我蜷縮在巷口的避風處,身上隻裹著一件單薄的舊外套,手裏攥著半塊凍硬的饅頭。
我習慣把饅頭掰成小塊,一點點啃,這是蘇念教我的。蘇念會把凍饅頭掰小喂我,說"姐姐慢慢吃,不牙疼"。
巷子裏沒有燈,隻有雪光反射的慘白,照得整條巷子像一口冰窖。
皮鞋碾過積雪的聲響,由遠及近,鈍而沉,像有什麼東西正被緩慢碾碎。
他停在一步之外。
黑色大衣的衣擺沾了雪,剪裁得體,襯得我像垃圾堆裏的一團汙跡。
我抬起頭。
他的眼神裏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冷靜的審視,像在估價一件器物——還是一件已經跌破底價的殘次品。
我下意識把饅頭往身後藏了藏。
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然後他開始解大衣的扣子。
動作不快,手指被凍得發白,骨節分明。
大衣脫下來,帶著體溫,擲在我身上。
雪鬆混著煙草的氣息兜頭罩下,我嗆了一下,鼻根發酸。雪落在我睫毛上,他大衣的溫度一點點滲進我凍僵的骨頭裏。
"跟著我。"他說。
聲音不高,在雪夜裏卻異常清晰,像一塊冰砸進水裏。
"別死在這。"
我攥住大衣邊緣,指節凍得發僵。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已經轉身走了。
雪落在他的肩線上,沒有回頭。
那時的我,是個連戶籍都查不到的孤女。
他是遊走在黑白邊緣的商人,手裏攥著太多不能見光的秘密。
我跟著他,起初隻是因為無處可去。
後來是因為第一次有人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怕雷聲,會在我發燒的深夜穿過風雪送我去醫院。
我誤以為這是救贖。
我蠢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