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東側傳來沉悶的機關轉動聲。
緊接著,靠牆的六塊青磚同時向兩側退開。
一條狹窄的石階出現在眾人麵前。
陰冷的風從地下湧出,吹得長明燈忽明忽暗。
柳煙兒站在入口處,激動得連手都在抖。
“禦史大人,妾身沒有說錯,軍餉一定就在下麵。”
謝珩盯著那條石階,額角青筋暴起。
“祠堂年久失修,下麵或許隻是先祖留下的地窖。”
“還未查清之前,誰也不許妄下定論。”
周敬之命官兵點亮火把。
“是不是地窖,下去便知。”
兩名官兵在前探路。
柳煙兒迫不及待跟了進去。
她走過我身邊時,刻意壓低了聲音。
“姐姐,你的心思藏得再深又如何?隻要我想聽,你便沒有任何秘密。”
我看著她走下石階,沒有回答。
是啊。
她能聽見我心裏的聲音。
可她永遠分不清,哪些是真話,哪些是我專門說給她聽的。
石階下方是一道厚重的鐵門。
門上沒有鎖,隻有一枚拳頭大小的銅製轉盤。
柳煙兒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在心裏默念:
不能向左轉三圈。那是打開密室的方法。
柳煙兒唇角一揚,伸手握住轉盤,連續向左轉了三圈。
鐵門發出轟然巨響,緩緩向內開啟。
火光照入密室。
整整三十隻黑漆木箱,整齊地堆放在牆邊。
每隻箱子上,都貼著戶部押運軍餉所用的封紙。
周敬之親自撬開最前方的箱蓋。
白花花的銀錠在火光下泛著寒芒。
他拿起一錠白銀。
銀錠底部清晰地刻著官造印記,以及送往西北軍營的批次。
“三十箱,每箱一萬兩。”
隨行書吏飛快核算。
“大人,正好三十萬兩。”
柳煙兒狂喜地轉向我。
“顧雲舒,你還有什麼可說的?軍餉果然藏在侯府祠堂。”
“這次可是從你心裏聽來的,你休想抵賴!”
謝珩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大人,事實已經清楚了。”
“顧雲舒身為侯府主母,掌管府中內外,她趁本侯不備,將軍餉藏進祠堂密室。”
“請大人立即將她押入天牢。”
我平靜地看向他。
“侯爺說這密室是我建的,可我嫁入侯府不過三年。”
“牆上那些石灰已經泛黃,少說也有十餘年。”
“十餘年前,我還未曾見過侯爺,又如何在謝氏祠堂下修建密室?”
謝珩的聲音陡然一滯。
柳煙兒連忙替他辯解。
“就算密室不是你修的,銀子也可能是你藏的。”
“你故意選擇這裏,就是想將來嫁禍給侯爺。”
她說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判斷,舉著火把走向密室深處。
“這裏一定還有她留下的賬冊和罪證。”
“隻要全部找出來,看她還能如何狡辯。”
謝珩厲聲喝道:
“回來!”
柳煙兒腳步微頓。
她回頭看見謝珩鐵青的臉,眼中再次閃過委屈。
“侯爺放心,妾身一定會替您揭穿她。”
銀箱後方擺著一隻半人高的紫檀木櫃。
木櫃外麵罩著厚重的明黃綢布。
柳煙兒伸手便要去掀。
謝珩突然衝過去,狠狠抓住她的肩膀。
“本侯讓你住手!”
柳煙兒被抓得生疼,越發認定他是在保護我。
她掙紮著推開謝珩。
“侯爺,事到如今,您為什麼還要袒護她?”
話音未落,她猛地扯下黃綢。
一襲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龍袍,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龍袍旁邊擺著一隻玉匣,匣中是一枚尚未刻完的白玉璽。
而木櫃最下層,整整齊齊放著十二封密信。
每一封信上,都印著鎮北侯的私人火漆。
密室中瞬間死寂。
柳煙兒臉上的得意一寸寸碎裂。
“不可能......這裏怎麼會有龍袍?”
謝珩雙目赤紅,忽然撲向木櫃。
“都是假的!是顧雲舒栽贓本侯!”
周敬之身旁的官兵同時拔刀,將他死死攔住。
我看著謝珩失控的模樣,輕聲問道:
“侯爺方才不是說,從未來過這間密室嗎?”
“既然如此,你怎麼知道這些東西是假的?”
謝珩僵在原地。
周敬之沒有再看他。
他取下最上方的第一封密信,拆開火漆,緩緩展開。
隻看了數行,他的臉色便驟然變了。
“封鎖侯府,鎮國侯涉嫌謀逆,任何人不得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