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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出去十幾分鐘，誰也沒有說話。

姐姐坐在副駕駛，低頭擺弄著手機。媽媽則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最後，還是她先開了口。

“等會兒到家，你別擺著這副死人臉。”

“家裏的親戚都到了，大過年的，別讓人看笑話。”

我看向窗外，沒有回答。

媽媽壓著脾氣繼續說道：“你在群裏鬧的那些話，大家都看見了。你現在發個消息，就說自己沒搶到票，一時著急才衝我發脾氣。”

“再說我和你爸放心不下你，飯都沒吃就開車去接你，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姐姐回過頭，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她連道歉的話都替我編輯好了。

【對不起媽媽，剛才是我不懂事。爸媽擔心我一個人在學校，特意開車來接我，我以後不會再亂發脾氣了。】

“你照著發就行。”

姐姐語氣輕鬆：“都是一家人，低個頭又不會少塊肉。”

我看著那段話，隻覺得可笑。

“可你們不是因為擔心我，才去接我的。”

“要不是奶奶打電話，你們根本不會管我。”

車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爸爸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非得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媽媽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行，隻要你把道歉發出去，餐廳打碎盤子的錢我給你補。”

“我再給你五百塊，這總行了吧？”

我怔了一下。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出給我錢。

心底那點早就該熄滅的期待，竟然又可笑地冒了出來。

“我不要五百。”

媽媽的臉色稍微緩和：“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想每次買東西都給你發代付了。”

我攥緊衣角，小聲說道：“以後能不能像姐姐一樣，每個月固定給我生活費？”

“我不用她那麼多。一個月一千就夠了，我會記賬，花不完的也可以退給你。”

媽媽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你和你姐姐能一樣嗎？”

“她從小身體就不好，在外麵還要和同學交際，手裏不能沒有錢。”

“你一天除了吃飯、上課，還有什麼地方要花錢？”

我看向副駕駛上的姐姐。

“她剛才要請你們吃飯，你連問都沒問，就給她轉了兩千。”

“我的車票隻有三百零四塊，你卻要我先道歉才肯給。”

“都是你們的女兒，為什麼不能一樣？”

刺耳的刹車聲突然響起。

爸爸把車停在路邊，轉頭陰沉地看著我。

“錢是我和你媽掙的，我們想給誰就給誰！”

“帶你回家已經夠給你臉了，你還敢在這裏跟我們講條件？”

媽媽也冷下聲音：“我讓你每筆發代付，是怕你亂花錢，是為了你好。”

“你姐姐懂事，我們當然放心她。”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原來是不是懂事，根本不看花了多少錢。

隻看花錢的那個人是誰。

姐姐見我不說話，又放軟了聲音。

“晚晚，奶奶還在家等我們呢。”

“她年紀那麼大了，你非要大過年的鬧得全家不得安寧嗎？”

“萬一把奶奶氣出什麼問題，你心裏過意得去嗎？”

我指尖一顫。

他們明明知道，奶奶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人。

所以每一次，都要拿奶奶來逼我低頭。

我拿過姐姐的手機，將編輯好的道歉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我會回去，但我是回去看奶奶，不是回去認錯。”

“沒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你們沒給過我的東西，我也不會替你們撒謊，說我得到過。”

爸爸氣得猛拍方向盤。

“行，你有骨氣！”

“等會兒到了家，你最好也這麼有骨氣，別指望我和你媽替你說一句話！”

我把臉轉向窗外，沒有再說話。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家門口。

媽媽剛才還陰沉著的臉，突然浮現出一層委屈。

她推開車門，紅著眼睛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