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最後一科是英語。
我提前二十分鐘交了卷,
校門口擠滿了家長,有人舉著向日葵,有人捧著花,
有人一看見孩子出來就衝上去抱住哭。
我知道沒人來接我,
我媽還躺在醫院裏,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我沒告訴她我今天高考結束,怕她惦記。
我背著書包往外走,經過校門口的廣場時,聽見一陣熱鬧的歡呼聲。
趙天宇被一群人圍著,像明星一樣。
王思思拿著手機在拍視頻,旁邊幾個男生把趙天宇舉起來往上拋,
嘴裏喊著“天宇哥牛逼”“清北穩了”。
趙天宇被拋起來的時候,臉上掛著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笑容。
他確實長得不錯,家境好、成績好、會來事兒,在班裏說一不二。
前世我就是被他這張臉騙了,以為他組織高考移民是真的“幫同學”。
嗬,我冷笑一聲,
低著頭想快步走過去,但沒走幾步就被人叫住了。
“喲,我們的‘大功臣’出來了?”
趙天宇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所有人聽見。
我停下腳步。
他被人從半空中放下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我走過來。
“簽個字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歪著頭看我,
旁邊的人立刻附和:“就是,要不是天宇哥組織,她能有機會幫我們?該她感恩戴德才對。”
“林曉,你家裏那麼窮,要不是我們給你這個機會,你連跟天宇哥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有人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力氣不小,
我手裏的筆袋瞬間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筆和尺子散了一地。
沒有人幫我撿。
所有人笑著從我身邊走過,有人跨過我的筆袋,有人故意踩了一腳。
我蹲下來,一樣一樣撿。
趙天宇沒走,他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蹲在地上的樣子。
緊接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他把錢隨手扔下。
“拿著吧,算是賞你的,你媽住院這錢夠你買個水果籃好好孝敬她了。”
錢落在地上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還沒走遠的人又笑了。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沒有撿那張錢。
我抬起頭,看著趙天宇。
他的眼睛裏全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惡意,
我看著他,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天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不哭不鬧不撿錢,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
他覺得無趣,嗤了一聲:“不識抬舉。”
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被簇擁著他的人群淹沒。
我低下頭,繼續撿筆。
一支、兩支、三支。
筆袋被踩臟了,我用袖子擦了擦。
那五十塊錢還躺在地上。
我沒撿,站起來,繞過它,走了。
走出校門口的時候,我聽見身後趙天宇的聲音在喊,
“晚上我請客,聞湘閣,都來啊!”
眾人的歡呼聲震天響,
我往前走,沒有回頭。
狂歡還在繼續。
他們不知道,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噩夢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