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醫生拿著通知書重新衝進手術室。

門剛關上，林薇便把一張獻血宣傳單塞進我懷裏。

上麵不僅有醫院獻血點，還有養老院、動物救助站和慈善機構的地址。

我看向媽媽。

“這是你準備的？”

媽媽沒有否認。

“你弟雖然中了獎，可錢還沒拿到手。”

“趁安安做手術，你多跑幾個地方，給他補點福運。”

我攥緊那張紙。

“安安還在裏麵搶救。”

媽媽不耐煩地皺眉。

“你守在這裏有什麼用？”

“你又不是醫生，多哭幾聲她就能活？”

林薇也在旁邊催促。

“哥下午就要兌獎了。”

“萬一中間出意外，之前的福運不都白花了嗎？”

“姐，你不能這麼自私。”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們拿走了我和安安未來十年的福運。”

“現在還說我自私？”

媽媽沉下臉。

“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你弟拿到五千萬，全家都能享福。”

“安安以後治病，不也得指望他出錢？”

她的手機再次響起。

林浩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姐怎麼還沒去攢福運？”

“讓她先去獻血，再捐點錢，能攢多少是多少。”

媽媽立刻答應。

“我正催她，她不敢不去。”

林薇還在旁邊提醒：

“哥，拿到錢別忘了我的跑車。”

“我婆家最近又查我以前的事，也讓姐替我攢一點。”

我忽然想起自己創業那年。

公司隻差一筆投資就能撐過去。

可簽合同前一天，林薇欺騙婆家的事被發現，婚約險些取消。

媽媽把我積攢兩年的福運全給了她。

林薇順利嫁進豪門。

我的投資人卻突然取消合作，公司破產。

媽媽當時隻說：

“你有本事，公司倒了還能再開。”

“你妹妹結婚，一輩子可就這一次。”

高考如此。

事業如此。

現在輪到了安安的命。

林薇推了我一下。

“姐，你到底聽見沒有？”

“哥的五千萬要是沒了，你賠得起嗎？”

媽媽冷冷接話。

“安安以後還要治病，你遲早得求你弟拿錢。”

“你現在不去攢福運，害的是你自己的女兒。”

她們拿走安安的福運。

如今又拿安安的命，逼我繼續為她們賣命。

我忽然想起安安四歲那年，從外婆家回來後，小心翼翼地問我：

“媽媽，我是不是欠舅舅和小姨很多福運？”

她說，外婆告訴她，她從小生病，花掉了家裏太多好運。

等她長大，也要像媽媽一樣做好事。

攢下的福運，要先給舅舅和小姨。

原來，她早就準備把安安變成下一個我。

就算安安活著走下手術台，也要繼續替這個家積攢福運。

他們會拿走她的健康和人生。

最後還要讓她以為，是她欠了他們。

媽媽再次把宣傳單塞進我手裏。

“趕緊去給你弟攢福運。”

我看著她，忽然不想再爭了。

“好。”

媽媽的臉色這才緩和。

“這才像個姐姐。”

她拉著林薇走到一旁，繼續商量那五千萬該怎麼分。

我獨自來到走廊盡頭，打開手機裏的福運綁定係統。

【累計積攢：一百八十六格。】

【自己使用：零格。】

二十多年。

我攢下的福運養著媽媽，托著弟弟，護著妹妹。

唯獨沒有救過我自己。

頁麵最底端，靜靜躺著一個灰色按鈕。

退出家庭。

我點開它。

屏幕彈出兩行警告。

【退出後，你的福運將全部收回。】

【家人靠你得到的好運，也會全部作廢。】

【退出者需承受一次斷親懲罰，一分鐘內，所有曾被家人轉嫁的黴運，將由退出者獨自承受。】

弟弟的五千萬會作廢。

妹妹靠我的福運保住的婚姻，也會受到影響。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害怕。

怕弟弟恨我，妹妹怪我。

可他們已經選擇過太多次。

每一次，被舍棄的都是我。

手術室裏再次響起刺耳的警報。

媽媽聽見了，卻隻是不耐煩地衝我喊：

“林晚，你還磨蹭什麼？”

“你弟的五千萬要是出了問題，我饒不了你！”

我沒有回答。

過去二十多年，媽媽作出過無數次選擇。

這一次，輪到我選擇安安。

我擦幹眼淚，按下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