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嗓子讓整個醫院大廳的人都看了過來。
謝長錦臉色漲得通紅,聲音從牙縫裏逼出來。
“盧微微,你胡說什麼呢?”
他想要伸手拉我,卻被我一巴掌重重拍開。
“我沒胡說。”
“結婚這麼多年,你吃的用的全是花的我的錢,一分錢沒往家裏拿過。”
“連給我妹看病的錢你都拿,還是拿去給你姘頭買金鐲子!”
“救命錢都是我點頭哈腰借來的,既然你這麼理直氣壯,那你就給我還錢!”
謝長錦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如此丟臉。
那些竊竊私語和意味不明的目光像一座山一樣籠罩著他,他的牙關都在輕輕地發抖。
“你瘋了,說這些幹什麼?”
“你還想不想好好繼續過日子了?”
我拖著想要躲起來的顧茹玉,就舉起了她的手。
“你敢說這金鐲子不是花我的錢買的?”
“這是我殺豬賺的錢,那豬崽子從生下來到養大,你可一點功夫都沒費過!”
顧茹玉一下成了眾矢之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懂什麼,長錦哥哥的錢要攢下來給他父母跑關係!”
“你就是個村姑,潑婦,土包子,什麼都不知道!”
我隻是一邊流淚,一邊聲嘶力竭喊著還錢。
周圍有人在勸我,保安來攔我,可是我撒潑打滾,拽著顧茹玉和謝長錦不放。
眼淚滾下來,額發被汗打濕,天旋地轉的模糊視野,耳邊隻剩下一片嗡鳴。
我想我現在一定特別像個瘋子。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很丟人嗎?
我知道的。
可是如果我不這樣做,我和妹妹之後要怎麼辦呢?
我是誰都能摧折的一根渺小的蘆葦,我孤立無援,我能靠的隻有我自己。
到最後,顧茹玉受不了了,她將皮包裏所有的錢全一股腦丟給我,連同手腕上那個金鐲子也咬牙褪了下來。
鐲子砸在我臉上,痛的我眼冒金星,可是我卻邊哭邊笑,跪在地上將那些錢攏起來,連同鐲子一起死死揣進懷裏。
謝長錦將顧茹玉護在身後,抿著,清俊的臉上全是難堪的怒意。
“盧微微,你別後悔!”
“茹玉,我們走,不和這個瘋女人一般見識!”
我看著他們快步離開,沉默地坐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剛才幾乎哭喊的脫力,耳鳴陣陣。
那些指指點點還沒離開,路過的人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
我知道謝長錦的話是什麼意思。
結婚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跟他紅過臉,有什麼爭執,也都是我低聲下氣地哄他,讓著他。
那些死貴的醫書我不願意買,後來還是小心翼翼地走十幾裏路買來捧給他。
家裏的活計他不願意做,後來還是我累死累活的一手包攬。
他篤定這一次,我還是會放棄尊嚴,去求他原諒我一時的發瘋,然後繼續溫吞過這樣永遠受盡委屈的日子。
因為我太害怕他的離開,我太想要一個家,要一個家人。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
這裏是縣城,我又拿到了錢,我要帶著妹妹過新的生活。
我有什麼好後悔的呢?
反正,我不會再回去了。
盧微微不是隻有討好別人,才能過得幸福的。
——我再也,再也不會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