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醫院後,我在街邊吐了很久。
血落在下水道旁,被雨衝成淡紅色。
出租車司機不肯載我。
我隻能坐公交回日租房。
車上沒座位。
我抓著扶手,隨著車身搖晃,耳邊全是彈幕的聲音。
【女主怎麼還不回頭?】
【她就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家裏人已經給足台階了,她還想怎麼樣?】
【放心,按照劇情,她今晚就會撐不住,哭著回家。】
我靠在車窗上,閉了閉眼。
原來在所有人看來,被騙二十年都不算什麼。
挨過的餓是真的。
冬天凍裂的手是真的。
為了省三塊錢公交費,頂著暴雨走回家是真的。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在蛋糕店櫥窗外站了很久,最後隻買了一隻兩塊錢的打火機。
回家後,媽媽煮了一碗麵。
她說:“晚晚,咱家沒錢買蛋糕,你別怪媽媽。”
那天我偷偷哭了一夜。
第二天,我把兼職工資全交給了她。
可那時候,他們名下也許已經有幾十棟樓。
回到日租房,我脫下濕透的外套。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媽媽發來一條語音。
“晚晚,晚上回來吃飯吧。你爸說了,隻要你認個錯,這事就算過去。”
姐姐緊跟著發來消息。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別不識好歹。】
我沒有回複。
桌上放著我買來的白裙子。
我換上裙子,把身份證和殯儀館的單據裝進塑料袋,擺在枕頭旁邊。
做完這些,我忽然有點餓。
房間裏隻有一桶泡麵。
燒水的時候,爸爸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我猶豫很久,還是接了。
“你到底回不回來?”
他的聲音依舊強硬。
背景裏卻很熱鬧。
有人在搬東西,還有姐姐壓低聲音抱怨:
“那個八層的蛋糕先藏起來,別讓她進門就看見。”
我怔住。
彈幕一下沸騰。
【啊啊啊,他們還是舍不得女主!】
【嘴上說給最後一次機會,其實歡迎宴都準備好了!】
【隻要她回家,大門一開,豪宅、管家、黑卡,全都是她的!】
爸爸清了清嗓子。
“我隻等你到十二點。”
“過時不候。”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四十七分。
我張了張嘴。
很想說,我回不去了。
可話到嘴邊,隻剩一句:
“爸,生日快樂。”
對麵驟然安靜。
今天是他的生日。
這些年,無論多晚,我都會趕回去給他煮一碗長壽麵。
爸爸的聲音軟了一點。
“知道就趕緊回來。”
“麵要坨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別等了。”
電話掛斷。
熱水燒開了,在壺裏咕嘟作響。
我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腹部卻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下一秒,大口鮮血湧出喉嚨。
我摔在地上。
手機震個不停。
媽媽、爸爸、姐姐,輪流打來電話。
彈幕也終於亂了。
【等等,女主為什麼一直在吐血?】
【不對,她口袋裏的單子是什麼?】
【胃癌晚期?預計生存期不超過一個月?】
【家裏人不知道嗎?快去找她啊!】
【她不是賭氣,她是真的要死!】
十二點整。
遠處響起煙花聲。
大概是爸爸的生日煙花。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最後一次。
姐姐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爸爸媽媽站在燈火通明的莊園前,中間留著一個位置。
她說:
【林晚,我們都在等你。】
我抬起沾滿血的手,想回一句別等了。
可指尖還沒碰到屏幕,就重重落了下去。
煙花升到最高處,轟然炸開。
而我的世界,永遠停在了煙花最亮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