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星芒杯頒獎典禮在市中心的藝術大劇院舉行。

現場星光熠熠，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了紅毯盡頭。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跟在薑韶身後。

手裏拎著她沉重的化妝箱和備用高跟鞋。

“往旁邊站站，別擋著鏡頭。”

薑韶壓低聲音，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我的肋骨。

我退到陰影裏。

看著她穿著那件鑲著金粉的高定禮服，在閃光燈下麵帶微笑。

“薑韶小姐，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績入圍決賽。”

記者把麥克風遞到她麵前。

“請問這幅《涅槃》的創作靈感來源是什麼？”

薑韶對著鏡頭，眼眶適時地紅了。

“其實，這幅畫畫的是我自己的經曆。”

“我從小家境不好，為了學畫畫吃了很多苦。”

“但我從未放棄過，就像畫裏那團從灰燼中重生的火焰。”

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這幅畫，就是我送給自己的禮物。”

我站在角落裏，聽著她聲情並茂的演講。

胃裏翻江倒海，惡心感直衝喉嚨。

她口中的“家境不好”，是我大雪天去給外婆撿廢品換藥錢。

她口中的“吃了很多苦”，是我被鎖在儲物間裏沒日沒夜地代筆。

她把我的苦難剝皮抽筋，穿在自己身上，還要贏得滿堂喝彩。

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我被安排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這裏沒有聚光燈，連空調的冷風都吹不到。

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入圍作品。

《涅槃》出現的時候，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那是我的畫。

每一筆都傾注了我熬過的每一個黑夜。

但屏幕下方，赫然打著薑韶的名字。

“獲得本屆星芒杯金獎的作品是——”

主持人故意拉長了聲音。

“薑韶，《涅槃》！”

聚光燈瞬間打在第一排的薑韶身上。

她提著裙擺，姿態優雅地走上舞台。

從評委裴靳知手裏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獎杯。

“感謝組委會，感謝所有支持我的粉絲。”

薑韶站在麥克風前，聲音哽咽。

“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薑韶。”

台下的媽媽激動得直抹眼淚，爸爸也紅了眼眶。

多感人的一家三口。

主持人笑著串場。

“薑小姐的這幅畫色彩運用極其精妙。”

“組委會特意準備了一個環節。”

“我們將在大屏幕上播放《涅槃》的繪畫過程草圖記錄。”

“讓大家一起見證這幅傑作的誕生。”

薑韶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台下的媽媽。

媽媽對她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她們早就有準備，交上去的草圖視頻是用成畫倒推出來的假視頻。

大屏幕暗了下來。

全場安靜。

視頻開始播放。

媒體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我從最後一排站起身。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舞台。

“她說的沒錯。”

我拿起被她丟下的話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幅畫，確實叫《涅槃》。”

“但畫它的人，叫薑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