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把畫好的初稿發到薑韶的郵箱。

兩分鐘後，房門被踹開。

薑韶舉著平板電腦衝進來。

“薑默，你故意敷衍我是不是？”

她把屏幕懟到我臉上。

“這光影怎麼這麼亂？”

“還有這個色彩，暗沉沉的，你當評委都是瞎子嗎？”

我抬起熬得通紅的眼睛。

“‘涅槃’的主題需要從極暗走向極明，這是底色鋪墊。”

“你懂什麼？”

薑韶拔高聲音。

“我是百萬粉絲的天才畫師，我隻知道這畫看起來不夠高級。”

“馬上改。”

“把背景換成明亮的星空，再加點金粉質感。”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無知而顯得傲慢的臉。

把破繭成蝶的暗黑基調改成廉價的星空金粉。

這無異於把一首交響樂改成口水歌。

媽媽聽到爭吵聲走進來。

“又怎麼了？”

薑韶委屈地拉住媽媽的手臂。

“媽，你看她畫的這叫什麼東西。”

“馬上就要交初稿了，她故意想害我出醜。”

媽媽看都沒看畫一眼，直接走到我桌前。

“重畫。”

“你姐說怎麼改就怎麼改。”

“她才是要拿去參賽的人，她的感覺才是對的。”

我握緊手裏的壓感筆。

“強行加亮色會破壞整體結構。”

“那你就把結構也改了。”

媽媽不耐煩地敲打著桌麵。

“別找借口，你就是不想讓你姐好過。”

我深吸一口氣。

“好，我改。”

薑韶得意地揚起下巴。

“早點聽話不就行了？”

她轉身要走，目光突然落在我的書架上。

那裏放著一個木製的顏料盒。

是外婆病重前，用攢了半年的生活費給我買的礦物顏料。

市麵上早就絕版了。

薑韶走過去，直接拿起那個盒子。

“這顏色倒是不錯，剛好可以拿來改我的高定禮服。”

“裙邊有點單調了。”

我猛地站起來，擋在她麵前。

“放下。”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薑韶翻了個白眼。

“一個破顏料盒而已，看你那護食的樣。”

她作勢要打開盒子。

我伸手去奪。

薑韶突然尖叫一聲，鬆開手。

木盒掉在地上。

裏麵的礦物顏料灑了一地，碎成粉末。

“薑默你幹什麼！”

媽媽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敢推你姐？”

我看著滿地絢麗的粉末，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是她自己鬆手的。”

薑韶捂著手腕，眼眶紅了。

“我隻是想借用一下，你至於動手嗎？”

“我的手腕要是傷了，以後怎麼在鏡頭前畫畫？”

媽媽心疼地查看薑韶的手。

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這種惡毒的心思，難怪一輩子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

“要是你姐的手有什麼閃失，我絕不放過你。”

她們母女倆攙扶著走出去。

留下我一個人麵對滿地的狼藉。

我蹲下身，把那些粉末一點點捧起來。

尖銳的顆粒紮進指縫裏。

我沒有哭。

眼淚對這些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把收集起來的顏料倒進調色盤裏，加入特殊配比的樹脂液。

這種液體幹透後在自然光下完全透明。

隻有在特定的紫外線波長下，才會顯現出痕跡。

我重新回到電腦前。

將修改後的終稿投射到畫布上。

我拿起畫筆，蘸取那混合了礦物粉末的樹脂顏料。

在畫麵的極暗處，那個象征著“涅槃”灰燼的角落。

我一筆一劃，寫下了一個字。

然後用常規顏料覆蓋在上麵。

晚上十點，我把終稿導出。

薑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做美甲。

她看了一眼手機接收的文件，敷衍地點頭。

“勉強能用吧。”

“對了，下周會有評委來家裏做賽前初訪。”

“你到時候機靈點。”

我停下腳步。

“初訪？”

“是啊。”

媽媽端著水果盤走過來。

“星芒杯為了防止代筆，要求評委隨機家訪。”

“你姐是奪冠熱門，肯定在名單裏。”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到時候你就在房間裏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要是敢露麵壞了你姐的事，你外婆的藥費就徹底斷了。”

我看著她們理所當然的臉。

“好。”

我轉身走回房間。

“薑韶。”

我隔著門縫叫了她一聲。

“這幅畫的創作理念，你記熟了嗎？”

薑韶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不就是幾句破詞嗎？隨便背背就應付過去了。”

“反正他們看的也是我的臉。”

我沒說話，角落處一個紅點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