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川第一醫院。
住院部二樓。
整條走廊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牆上到處是噴濺狀的血跡,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有病人,也有護士。
方銳站在走廊盡頭。
那身高檔西裝早就碎成布條,渾身上下沾滿汙血和碎肉。
他沒死。
那天夜裏,喪屍撲上來,撕開他的皮肉,咬穿他的血管。
方銳嘗到了這輩子最深的恐懼。
就在他快被撕碎的一刻,體內潛伏的病毒和他的求生欲撞在一起,發生了詭異的融合。
他沒變成那種隻會吞食血肉的行屍。
他成了罕見的智慧型變異體。
方銳抬起雙手。
手指已經完全畸變,指關節粗大,指甲成了灰黑色的骨刺,鋒利得能劃開防盜門。
他走到一扇破碎的玻璃窗前,借著月光,看清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左半邊臉還是人的模樣。
右半邊臉已經爛透了,暗紅色的肌肉裸露在外,一顆眼球凸出眼眶,瞳孔泛著駭人的慘綠。
“我沒死......”
方銳喉嚨裏擠出漏風般的嘶啞笑聲。
“秦牧,我沒死!”
他一拳砸在玻璃上,整扇窗轟然碎裂。
覺醒後,方銳保留著全部人類記憶。
他還得到了一種可怕的能力。
掌控。
他能感受到周圍低階喪屍的腦電波,隻要一個念頭,那些沒有理智的怪物就會無條件聽令。
變異後,他的本能還嗅到一股極純的高階氣息,正來自臨川第一醫院。
他順著這股氣息找來,占了這裏。
方銳轉過身,看著走廊裏遊蕩的幾十隻喪屍,緩緩抬起右手。
原本漫無目的遊蕩的喪屍齊齊停步,齊刷刷轉頭看向他。
“跪下。”
撲通。撲通。
幾十隻喪屍沒有任何遲疑,齊齊跪倒,像朝拜新王。
方銳仰起頭。
既然世界已經成了地獄,他就來做地獄的王。
他要吞掉更多高階變異體,組建一支喪屍大軍,建立自己的末日帝國。
最重要的是,找到秦牧,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踩在腳下,一點一點剁成肉泥。
方銳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的變異並不完美。
強大的力量正透支他的生命,軀體在崩壞,肌肉組織不斷壞死、脫落。
再不吞掉更純粹的變異核心,他撐不過三天。
那股一路把他引到醫院來的高階氣息,就在腳下的地下室裏。
方銳擦掉嘴角的黑血,邁步朝地下室走去。
樓梯間一片漆黑,他的視線卻不受半點影響。
他一路下行,來到醫院底層的太平間和冷庫區。
空氣陰冷刺骨。
方銳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門前。
門內是一間存放高危藥品的無菌隔,離室。
此刻,隔,離室裏關著一個女人。
白芷。
二十五歲,臨川第一醫院最年輕的外科主治醫師。
她穿著染血的白大褂,鼻梁上架著銀絲眼鏡,那張清冷知性的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汗水浸透鬢角。
白芷死死靠在牆角,手裏緊握一把手術刀,刀刃對準自己。
她已經感染了。
高階病毒在她體內瘋狂肆虐,企圖摧毀她的理智。
方銳站在玻璃門外,慘綠的獨眼貪婪地盯著白芷。
他能清楚感覺到,白芷體內的變異血脈純度極高,甚至超過他自己。
隻要等白芷徹底喪失理智、完成屍變,他就砸碎玻璃,掏出她的變異核心吞下。
到那時,他崩壞的軀體就能穩固,力量成倍提升。
“白醫生,別掙紮了。”
方銳的聲音透過通風口傳進去,像指甲刮著黑板。
“病毒已經進了你的腦子。放棄吧,變成和我一樣的進化者,我會給你留個全屍。”
白芷大口喘息,視線開始模糊,耳邊不斷響起充滿殺戮欲的幻聽。
理智的防線一點點崩潰。
她咬緊牙關,猛地舉起手術刀,狠狠紮進自己的大腿。
劇痛讓她短暫地清醒。
“滾......”
她的聲音虛弱,卻不容置疑。
“我寧願死......也不會讓你這個怪物得逞......”
方銳冷笑。
“死?你現在連死都做不到。慢慢熬吧。等你的腦子爛透了,我會親自進去嘗嘗你的血肉。”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玻璃門外,等獵物成熟的最後一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醫院死寂得可怕。
突然,一陣沉悶的轟鳴打破了黑夜。
嗡——!
聲音從醫院大門外傳來,像是某種鋼鐵巨獸在咆哮,連地下室的地麵都跟著輕顫。
方銳猛地站起,那隻屬於人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疑。
醫院大門外。
發動機的轟鳴撕裂夜空,兩道遠光燈劃破黑暗。
秦牧駕駛黑曜房車,抵達目的地。
醫院外圍拉著一圈生鐵柵欄,大門被粗鐵鏈鎖死,門口堆著廢棄車輛和沙袋。
這是軍方在末世初期設下的臨時防線。
秦牧沒有踩刹車。
他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
黑曜房車帶著無可匹敵的壓迫感,直直撞向那排鐵柵欄。
轟隆隆!
鐵柵欄被硬生生撞斷、連根拔起,沉重的車頭碾過沙袋和廢舊汽車,火星四濺,鐵屑橫飛。
房車像一尊黑色鐵塊,極其霸道地撞破了醫院最後一道防線。
輪胎在地麵磨出長長的黑痕,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黑曜房車穩穩停在門診大樓正前方。
車燈未熄,引擎低吼。
獵手,入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