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日,顧家來催婚籍,陸珩把一張新契擺到我麵前。
“按個手印。”
我隻掃了一眼,便笑了。
【沈氏自願賣身陸府,轉為終身家婢,舊代籍案自此結清。】
“你想把假的做成真的?”
陸珩一夜沒睡,眉眼裏壓著疲色。
“你一旦簽成死契,三年前的代保便按自願賣身結案,晚晚那三年白牒不會再回掛。”
“死契並非不能放良,等顧家婚籍一錄,我再另具放良文書,親自把你從奴籍上銷掉。”
我盯著他。
“所以先讓我真做五日你的奴婢,再由你這個主人開恩,把我放良?”
陸珩眉心擰緊:“隻是簿籍上的手續。”
他朝我靠近一步,像直到此刻仍不明白我究竟在怕什麼。
“你真覺得我會不放你?三年裏你說回沈家,我哪次鎖過門?”
我看著他。
因為他從來不需要鎖,那張身契,就是門上的鎖。
“你在陸府三年,誰真把你當婢使過?鋪子、田契、首飾,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
“我要我的名字。”
“等五日!”
“憑什麼?”
陸珩被堵住,門簾忽然掀開。
蘇晚走進來,看完契書,臉色白了。
“嫂嫂若不願,便不要簽。”
陸珩猛地看她,她眼圈慢慢紅了。
“我去顧家解釋,就說當年是我不知廉恥,求哥哥拿嫂嫂的籍替我,顧家若嫌我出身汙了門楣,這婚不成便罷。”
每一句都像在替我說話。
陸珩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胡說什麼?”
“我總不能讓嫂嫂為了我真做奴婢。”
“晚晚,先回去。”
她咬著唇:“可嫂嫂怎麼辦?”
陸珩沉默一瞬:“我會補償她。”
我忽然連氣都生不出來。
原來不是還,是補償。
蘇晚的清籍、婚事、體麵都必須完整保住,而我的名字卻可以先拿去用,壞了,再賠。
我把契書推回去:“不簽。”
陸珩額角青筋一跳。
“沈知微,你非要在晚晚出嫁前把所有事鬧得無法收場?”
我撫平袖口,語氣平靜。
“你到現在還覺得,是我把事情鬧大的?”
他剛要開口,前院驟然響起腳步。
老管家跌跌撞撞衝進來。
“公子,府衙來人了!”
數名差役跨進院門,為首之人展開公文。
“奉府尹令,封存陸氏代籍舊檔,暫停蘇晚婚籍核驗。”
蘇晚身子一晃。
差役繼續宣讀:
“沈氏知微昨日已遞辨籍狀,狀告三年前有人借婚書之名誘其摁印,冒作代籍身契,並連續三年阻其複籍。”
陸珩猛地看我:“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門外已經響起車輪聲。
我的兩隻箱子此刻被沈家舊仆抬上車。
差役遞給我一塊木牌。
【待辨良籍】
“案結以前,沈氏暫脫陸府籍約,可自行擇居。”
陸珩下意識伸手。
“她是我妻,你們憑什麼攔她?”
差役橫刀擋住,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舊冊。
“陸公子,官冊上,她不是。”
陸珩的手僵在半空。
我握著那塊木牌,從陸府正門一步步走出去。
身後,蘇晚哭著追了兩步。
“嫂嫂!你這一告,顧家不會要我了!”
我沒有停,走到石階下,差役忽然又回過身。
“明日辰時升堂。”
“府尹還要親自問陸公子一句—”
“沈知微究竟是你三媒六聘娶進門的妻,還是十二兩買來的婢?”
“這兩個身份,陸公子總得認一個。”
陸珩的臉色,終於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