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貓吃飽以後還是不肯走。
我走一步,它就跟一步。
最後隻能彎腰把它抱起來。
“就住一晚上。”
地下室潮得厲害,我找了個舊紙箱,把檸檸不要的毛衣鋪進去。
貓卻跳上床,蜷在我胸口。
我摸著它的背,一直到天亮。
六點十二。
以前這個時候,我已經在去工廠的公交車上。
今天沒人催我。
手機開機後,幾十條消息一起跳出來。
罵我的。
質問我的。
讓我把三百萬留給檸檸的。
沒有媽媽。
我點開她的頭像,慢慢打下一句。
“媽媽,我今天不在家。”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來接我,找不到我,不要擔心。”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
明明他們三年沒來找過我。
可我還是怕哪天媽媽真的回來,看不見我會著急。
我按下發送,開始收拾東西。
檸檸的衣服疊好。
爸媽的遺像擦幹淨。
水電費還欠一百多。
抽屜裏隻剩一塊高中運動會拿第一時的舊手表。
我擦幹淨表盤,壓在桌上。
剛收拾完,房東就來了。
她站在門口,不敢看我。
“錦瀾,網上那些人找到這裏了。”
“其他租客都不願意你繼續住。”
門板上還留著沒幹透的紅油漆。
【惡毒】
我低下頭。
“對不起。”
“給你添麻煩了。”
我背起書包。
貓立刻跟出來。
我隻能先帶它去救助站。
工作人員搖頭。
“滿了。”
我抱緊它。
“它很乖,吃得少,也不抓人。”
“剩下的罐頭我都留下。”
對方還是為難。
我扶著桌角站了很久。
“求你們了。”
“我以後......可能來不了了。”
工作人員終於打開籠門。
我把貓放進去,它立刻扒住欄杆,爪子死死勾住我的袖口。
走出兩步,我還是折回來,把手指伸進去。
它立刻抱住。
“別跟我了。”
我一點點抽出衣袖。
“這裏每天都有飯。”
“不會餓。”
走出很遠,還能聽見它叫。
我沒回頭。
公交車最後停在南大門口。
那張三年前的錄取通知書還在包裏,邊角已經被潮氣泡軟。
保安看了一眼。
“三年前的?”
我點頭。
“當時沒來報道。”
“我能進去看看嗎?”
他把通知書遞回來。
“不行,這個不能用了。”
身後有人催,我趕緊讓開。
校門裏,新生拖著行李往裏走。
一個女孩嫌箱子重。
爸爸立刻接過去。
媽媽替她擦汗。
“住校以後記得按時吃飯。”
女孩皺著鼻子。
“知道啦。”
我低頭,把錄取通知書上的折痕一點點壓平。
三年前。
我本來也應該從這裏進去。
我沿著圍牆走了很久,腿實在沒力氣,就在外麵的長椅坐下。
這裏也能聽見下課鈴。
手機忽然亮了。
我心口一緊,趕緊拿出來。
垃圾短信。
媽媽還是沒回。
我盯著屏幕幾秒,按下關機鍵。
遠處有人騎車,有人笑著抱怨:
“明天早八,我不想去了。”
另一個人說:“那就不去唄。”
我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胸口越來越悶。
手指也開始發涼。
我把錄取通知書抱進懷裏。
今天不用做飯。
不用上夜班。
房間收拾好了。
貓也有人喂。
二十一年。
我第一次沒有事情要趕。
眼皮越來越沉。
我慢慢靠上椅背。
終於。
可以休息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