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司評選區域審計組成員時，我拿到了唯一的推薦名額。

入選後要去省城培訓半年，考核通過便能升任項目主管。

報名費和住宿押金合計一萬八，月底前繳清。

我的銀行卡裏本來有四萬。

十五號剛給秦嶼轉了三千，剩下的錢又被媽媽借走兩萬，說爸爸要換進口藥。

我給醫院打電話，才知道爸爸的醫保賬戶餘額足夠，近期也沒有新增藥物。

晚上回家，我把繳費通知放在桌上。

“媽，前幾天那兩萬先還我吧。”

媽媽正在給哥哥挑領帶。

“錢已經轉給景川了。他見客戶不能總穿舊西裝，還要交一筆活動費。”

“我月底要參加培訓。”

哥哥對著鏡子比了比領帶。

“你一個女人升那麼快幹什麼？工作太忙，以後誰管爸媽？”

“這是我考了三次才拿到的名額。”

爸爸從陽台走進來。

“一家人碰到難處，先顧家裏。景川要是談成項目，賺的可不止一萬八。”

“那我的報名費呢？”

媽媽整理著哥哥脫下來的衣服。

“你工資不低，跟同事借借吧。秦家那三千也先停一個月，反正他們都收十幾年了。”

直到這一刻，他們仍覺得那筆賠償應該由我承擔。

不是為了秦嶼，隻為了讓我記住自己低他們一等。

妹妹回家後，聽說我要錢，拿出新買的相機給媽媽看。

價格標簽還在盒底，兩萬三千八。

我問媽媽為什麼有錢給她買相機。

妹妹搶先抱住盒子。

“這是我考證通過的獎勵。你培訓是為了掙錢，怎麼能放在一起比？”

我看向爸爸。

“我當年拿到保送資格，你們給過我什麼？”

爸爸移開視線。

“過去多久了，還提它幹什麼？”

哥哥把領帶扔回沙發。

“你要不是害秦嶼殘疾，家裏會賠掉積蓄嗎？我的複讀費都受了影響，拿你一個名額怎麼了？”

我取出那張兒童畫，擺在茶幾上。

哥哥隻看了一眼，便伸手來拿。

我把紙收回文件夾。

“你怕什麼？”

媽媽擋在他麵前。

“就算當時是景川碰了他，你也在現場。兄妹之間分誰的責任，有必要嗎？”

原來錄像沒有讓他們難堪。

他們早已把哥哥的錯分給了我，還覺得分得公平。

我回房翻出自己的賬冊。

從參加工作起，我承擔了家裏水電、父親的複查費、母親的保險、哥哥的欠款和妹妹的培訓費。

六年合計八十九萬四千元。

賠給秦家的錢另有二十一萬六千元。

我曾經怕自己還得不夠快，連一杯二十元的咖啡都舍不得買。

現在數字寫滿四頁，我在最後一行添上兩個字。

還清。

第二天，我賣掉媽媽讓我保管的金鐲子，湊齊了培訓費。

鐲子原本是我的二十歲生日禮物，媽媽送我的當天便說家裏缺錢，讓我先別戴。

六年過去，它一直鎖在我的抽屜裏。

我把賣鐲子的錢記作他們歸還我的第一筆欠款。

報名成功後，媽媽又發來購物清單，讓我周末陪妹妹去選車。

我回複工作忙。

她發來一段長語音，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

“南枝，人犯了錯就得認，你不能翅膀硬了便忘本。”

我關掉語音，把家庭代繳賬戶逐項解綁。

窗外的培訓通知正在下載。

這次，我沒有再解釋自己錯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