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家宴，餐桌上擺了五副碗筷。

我媽遞給我一張折疊塑料凳。

“位置不夠了，你坐這兒，順便遞個盤子。”

八仙桌上坐著我哥、我嫂子、侄子。

滿桌熱氣騰騰的硬菜全擺在中間。

我端著碗坐在風口，吹了一晚上的冷風和油煙。

散席後，我媽塞給我兩盒拆過封的散裝月餅。

她歎了口氣。

“你說你，一晚上拉著個臉，就不能合群點？”

他們不是惡人，考上大學那年也曾砸鍋賣鐵供過我。

可不知從哪一年開始，我就成了這個家裏的外人。

看著夜空裏那輪圓的刺眼的月亮，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那一刻，我決定放過自己。

......

我把那兩盒拆開過的月餅丟進了小區樓下的垃圾桶。

回到租住的公寓，沈淮還沒睡，坐在客廳看報表。

見我進門，他抬頭看我。

“吃飽了嗎？”

“沒。”

我換了鞋走進去。

“吃了兩口涼透的土豆絲。”

沈淮合上電腦，起身去了廚房。

十分鐘後，他端出一碗臥了兩個荷包蛋的熱清湯麵。

“我就猜到會這樣。”

他遞給我一雙筷子。

“每次去你媽家，你回來都得吃泡麵。”

我接過筷子，低頭大口吃麵。

麵湯很燙，熱氣撲在臉上。

我吃的很快，眼淚掉進碗裏，混在湯水裏一起咽了下去。

沈淮坐在我對麵，拿紙巾遞給我。

“怎麼了？今晚他們又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

“就是覺得我多餘。”

沈淮沉默了一會兒，開了口。

“結婚的事，你哥那邊怎麼說？彩禮他們退讓了嗎？”

我放下筷子。

“我哥說，趙琳懷了二胎，家裏換學區房還差三十萬。”

“這三十萬，得從你家給的彩禮裏出。”

沈淮皺起眉頭。

“蘇桐，我們之前商量好的，我家出首付買婚房，彩禮給十八萬八，你們家陪嫁十萬，這筆錢留著我們以後還房貸用。”

“我爸媽已經把退休金全拿出來了，如果再加三十萬，我拿不出。”

“我知道。”

我說。

“那你怎麼打算？”

“婚期定在下個月二十八號。”

我看著他。

“沈淮，如果我不從家裏要一分錢陪嫁，也不給我哥出這三十萬，你還願意娶我嗎？”

沈淮定定的看著我，拉住我的手。

“我娶的是你，又不是你家。但你真的能放下？”

我抽回手，抽出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