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侍衛一步步逼近，即將觸碰到我時，

四個孩子衝到我麵前，像四隻小狼崽似的死死扒著我。

顧衍的臉色陰沉之際，抬手叫人扯住他們綁在木樁上。

宋明月站在我麵前，目光落在我亂糟糟的長發上。

“你以前最愛漂亮。”

我抬眼，對上她飽含惡意的笑。

“如今這樣，回京怕是要被人恥笑。”

她從侍衛腰間抽出短刀。

“幹脆剪了吧。”

“重新長出來，也算重新做人。”

小姑娘氣瘋了。

“你敢剪音姨頭發，我讓我娘把你剃成禿瓢！”

宋明月笑意不減。

“你娘算什麼東西？”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刀刃貼上發絲，一縷黑發掉在泥地裏。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大婚那天。

我坐在鏡子前，宋淮安看著我梳頭。

他意味不明：

“挽音長大了，以後別總耍小脾氣。”

我當時笑著應好。

還偷偷想，顧衍那麼疼我，我哪舍得跟他鬧脾氣。

可那杯合巹酒，我甚至沒能喝完。

再醒來，手腳都被綁著。

囚車已經出了京城。

我瘋狂撞著車門。

“哥哥！”

“顧衍！”

“放我回去！”

沒人理我。

直到我從車上滾下來。

摔得滿臉是血。

我拖著傷腿往京城方向爬了整整一裏。

最後是顧家的侍衛追上來。

他們把我重新按進泥裏。

“宋姑娘。”

“顧公子說明月姑娘膽子小。”

“你若留在京中，她會不安。”

“而且，明月姑娘流落在外時和一個乞丐有過婚約，宋公子要你替她履行婚約。”

遠處卻傳來喜樂，鑼鼓震天。

那一日，我被迫狼狽離京。

宋明月穿著我的嫁衣進門。

後來我在邊關燒的幾乎沒了命。

意識不清時一直在問：

“有人來接我嗎？”

沒有。

後來，我再也不問了。

“宋挽音。”

宋明月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想什麼呢？”

我低頭。

腳邊已經落了不少斷發。

我卻一點都不難過。

七年前我會哭。

現在，我隻覺得她膽子真大。

昭陽長公主最喜歡我的頭發。

上個月還讓人送來兩箱護發的香膏。

她若看見這一地頭發......

我都有點不敢想。

宋淮安見我不說話，隻當我終於怕了。

“現在知道丟臉了？”

“早知今日，當初就該乖乖聽話。”

我扯了下嘴角：

“宋淮安，我隻知道，你再不聽話放開我們，你們就要完了。”

我抬頭看天，日頭已經徹底偏西。

“申時過了。”

宋明月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譏諷道：

“妹妹，還等人呢？”

“方才那個騙子都被抓了，還有誰會來？”

小世子捂著高高腫起的臉，忽然吸了吸鼻子。

“我爹。”

長公主家的龍鳳胎也停止掙紮，齊聲喊：

“我娘也來了。”

宋明月抬手扯住小四的頭發，猛地用力將他提起。

我目眥欲裂，扯著嗓子嘶吼：“放下他！”

小四的哭喊聲和宋明月的嗤笑聲一同傳進我耳中。

“那三個都說了，小雜種，你怎麼不說？”

話音剛落，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遠處塵土漫天。

一麵玄黑王旗率先撞進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