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紅色的裂縫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巨獸的傷口般緩緩張開。
那道縫隙透出冰冷而死寂的光芒。
普通人根本看不見這詭異的一幕。
醫院外麵的行人依舊匆忙趕路,護士還在病房裏慌亂地檢查著突然跳閘的線路。
隻有林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一切。
在他的意識世界深處,視線上方赫然跳出了一個巨大的血紅色數字。
【距離下次入侵:72:00:00】
數字正以毫秒為單位精準地倒計時。
那張由玻璃裂紋構成的巨臉發出冷冰冰的機械音:
“開啟初始權限,給予宿主第一波防衛保護。”
“意識體解封,允許覆蓋範圍:ICU病房全域。”
話音剛落,林默隻覺得身上那股維持了1024天的沉重枷鎖轟然碎裂。
他的意識不再被死死釘在那輛撞擊的卡車駕駛室裏。
一瞬間,他的感知如潮水般向外狂湧。
整間ICU病房的一切細節,都在他的腦海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看到了隔壁病房正躺在保溫箱裏的早產嬰兒。
那是一個剛出生沒幾天的嬌小生命,身上插滿了細小的管子,正在微弱地呼吸著。
突然!
窗外那道血紅色的縫隙中,猛地衝出了一團極度扭曲的陰影。
那東西形似烏鴉。
但全身根本沒有羽毛,而是由無數尖銳的噪音、雪花狀的雜質以及濃鬱的黑影交織而成。
它的雙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紅光芒。
“嘎——!”
一聲隻有林默能聽到的尖銳啼鳴撕裂了夜空。
那隻詭異的黑色烏鴉無視了堅硬的玻璃窗,直接徑直穿透牆壁,俯衝著撲向隔壁病房的保溫箱!
它的嘴尖閃爍著詭異的黑光,直指那個脆弱早產兒的眉心!
一旦被這東西刺中,那個嬌小的嬰兒將會當場腦死亡!
“住手!”
林默在意識裏發出憤怒的咆哮。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將所有剛剛解封的意識力全部調動起來。
他無法直接觸碰現實中的實體。
但他可以改變軌跡!
可以扭曲物質!
林默的意識瞬間鎖定隔壁病房裏的一根不鏽鋼輸液架。
“給我彎!”
林默狂暴地催動意識力,死死絞住了輸液架的金屬分子。
現實世界裏。
不鏽鋼輸液架在沒有任何外力作用下,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巨響。
堅硬的金屬杆居然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角度劇烈彎折!
尖銳的金屬頂端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橫空刺出!
噗嗤!
那隻正衝向保溫箱的黑色陰影烏鴉,被彎曲的金屬輸液架精準無比地刺穿了胸膛!
刺耳的慘叫聲在虛空中震蕩。
烏鴉化作了一團黑色的霧氣,迅速崩潰、散落,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危機解除。
保溫箱裏的早產兒依然在安靜地沉睡。
病房裏的護士被突然折斷的輸液架嚇了一跳,尖叫著後退,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默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一股無法言喻的劇烈絞痛突然從現實世界的肉體心臟處轟然炸開!
噗!
現實病床上,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林默,鼻腔裏瞬間噴湧出大量的鮮血!
那鮮血紅得發黑,染紅了白色的病單。
他的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幹癟。
原本烏黑的頭發,從發根開始,竟快速褪色變白!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他整個人仿佛老了五歲!
“醫生!快來人啊!病人吐血了!”
母親嚇得麵色蒼白,帶著哭腔狂喊。
醫生和護士呼啦一下圍了過來,手忙腳亂地進行止血和搶救。
而在林默的意識世界深處,那張冰冷的裂紋巨臉緩緩浮現,發出毫無感情的提示聲:
“防火牆運行需消耗生物壽命。”
“本次強行幹涉現實物理常數,消耗壽命5年。”
“警告:你目前剩餘可活壽命為:10年。”
林默躺在意識深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種被憑空抽幹生命力的感覺,比車禍撕裂肉體還要痛苦千倍萬倍。
他看著病房外母親那雙哭得腫脹的眼睛,看著母親因為極度擔憂而劇烈顫抖的雙手。
積壓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林默直視著虛空中那張高高在上的巨臉,第一次發出了歇斯底裏的怒吼:
“憑什麼是我?!”
“這世界有百億人口!有那麼多健康的人!有那麼多強壯的人!”
“憑什麼要讓我一個躺在病床上、連動都動不了的植物人去承擔這些?!”
“憑什麼要扣我的壽命?憑什麼要折磨我的家人?!”
麵對林默憤怒的質問。
那張由玻璃裂紋構成的巨臉依然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祂俯瞰著林默,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殘酷而令人絕望的真相:
“因為你在1024天前的車禍裏,真真正正地‘死’過0.01秒。”
“你的靈魂遊離在生死邊界,這才獲得了窺探高維縫隙的資格。”
“活人看不到它們,無法進行防禦。”
“死人沒有肉體錨點,無法承受攻擊。”
“隻有你。”
“死而未僵,活而未生。”
“你,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