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三。
學校宿舍裏空蕩蕩的。
隻有我一個人裹著被子坐在床上。
我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卡裏的八塊六毛錢。
在第一天就被我用來買了一袋最便宜的掛麵。
現在連一根麵條的渣都不剩了。
饑餓感像幾百隻蟲子在啃食我的胃壁。
我痛得弓起腰。
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拿出手機,顫抖著點開某個外賣軟件。
上麵有一個“拚好飯”的專區。
隻要有人一起拚單。
就能用極低的價格買到一份外賣。
我看中了一份九塊九的“素菜拚盤飯”。
裏麵有炒白菜、酸豆角和半個鹵蛋。
可是我的微信零錢裏隻有五塊錢。
這是我剛才在宿舍群裏搶紅包搶到的。
根本不夠拚單。
我咬了咬牙。
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學。
“能借我五塊錢嗎?”
“下個月還你。”
發送出去的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尊嚴碎了一地。
很快,對方轉來了一個五塊錢的紅包。
還附帶了一句話。
“堂堂顧家大小姐,大過年的跟我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解釋。
默默收了紅包,湊夠了九塊九。
成功拚下了一份飯。
半個小時後。
外賣員把那個廉價的塑料袋掛在宿舍樓下的鐵門上。
我套上一件舊羽絨服。
像做賊一樣溜下樓。
因為是過年期間,宿舍一樓的公共區域不開放。
我又不敢把這種味道重的東西帶回宿舍。
怕被宿管阿姨罵。
我隻能走到宿舍樓後麵的自行車棚裏。
那裏風很大。
但好歹有個遮擋。
我蹲在一排生鏽的自行車中間。
解開塑料袋的死結。
廉價的塑料飯盒已經變形了。
裏麵的酸豆角湯汁漏了出來,沾了滿手。
我顧不上擦手。
掰開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飯。
飯是涼的。
白菜很硬。
鹵蛋有一股奇怪的腥味。
但我吃得像在吃山珍海味。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飯盒裏。
和著米飯一起被我咽進肚子裏。
“慢點吃。”
我對自己說。
“吃完這頓,不知道下一頓在哪呢。”
就在我把最後一口米飯刮進嘴裏的時候。
車棚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找遍了都沒看見人。”
“宿管說她根本沒出過門。”
那是二叔顧明遠的聲音。
我嚇得渾身一僵。
連咀嚼的動作都停住了。
“這死丫頭就是故意躲著我們。”
顧青嵐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奶奶,您非要親自來給她送東西幹嘛?”
“她既然有骨氣跑出來,就讓她餓死在外麵好了。”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奶奶來了?
他們來學校找我幹什麼?
我下意識地往角落裏縮了縮。
試圖把自己藏在自行車的陰影裏。
可是下一秒。
一束強光手電筒的光直接打在我的臉上。
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誰在那兒?”
保安大叔的聲音吼了起來。
幾個人影迅速朝我這邊靠近。
光線移開。
我看清了站在最前麵的那個人。
是奶奶。
她拄著拐杖。
穿著厚厚的皮草。
臉上滿是焦急和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塑料飯盒上。
又看了看我滿嘴的油汙和嘴角的米粒。
奶奶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微吟?”
奶奶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在幹什麼?”
我嚇得手一鬆。
塑料飯盒掉在地上。
剩下的幾根酸豆角滾進了泥水裏。
“奶奶。”
我本能地站起來。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把手背在身後。
二叔和顧青嵐也跟了過來。
看到我這副鬼樣子,二叔愣住了。
“你在這兒撿垃圾吃?”
二叔滿臉嫌棄。
奶奶猛地推開二叔。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的手像冰塊一樣涼。
“你一個月十萬塊的零花錢。”
奶奶眼眶通紅。
“你就在大年初三,蹲在車棚裏吃這種連狗都不看一眼的東西?”
我呆呆地看著奶奶。
“我沒有十萬塊。”
我天真地回答。
“我的錢都在二哥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