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茉棠回頭,眼底湧起一絲複雜。
她看著陸聞舟蒼白如紙的臉色,語氣軟了一些,“聞舟,告訴我,蕭野在哪?”
陸聞舟的指尖溫度漸漸消失,他看著她,忍不住諷刺地笑出了聲。
“溫茉棠,你為什麼不信我?你不是說過我是你最信任的人嗎?”
他曾經那麼抵觸信任,抗拒與人接觸。
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呢喃,“聞舟,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我也相信你,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
是她硬要將他從自己的世界裏拉出來,是她硬要擠進他的生活。
他為了她嘗試著相信,嘗試著去愛。
可最後才發現,她的愛竟那麼短暫,她的信任也不值一提。
陸聞舟抖得更加厲害了。
溫茉棠卻移開視線,“你不說,那就下去吧。”
她揮了揮手,車子驟然刹停。
她讓保鏢打開門,將陸聞舟拖了出去。
“聞舟,想說了隨時告訴我。”她塞給陸聞舟一部對講機,隨後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陸聞舟站在樹林裏,參天大樹將天空遮得密不透光,林中鳥獸低鳴,仿佛一張巨型的網將他牢牢遮住。
他雙腿癱軟,狼狽地跪在地上,汗水浸透衣衫,身子抖得不成樣子。
他的耳邊仿佛響起了那些綁匪的嘲諷聲和打罵聲,空了的心臟瞬間被恐懼填滿。
這種恐懼,比他被敲斷肋骨更加讓他窒息。
“救......救......”他緊緊攥著對講機,唇瓣用力張合,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他的身子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仿佛被人捆上千金巨石扔進了海裏,明明沒有水,卻隨時能讓他溺亡。
車子去而複返,溫茉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聞舟,還不說嗎?再不說,我就放狗了!”
陸聞舟的心狠狠一顫,她果然知道刀子捅在哪最疼。
樹林,瘋狗,恐懼......
這些曾經她發誓要陪他一一克服的困難,此刻成了她逼迫他的手段。
恐懼像一根根細密的麻繩緊緊將陸聞舟捆住,束縛著他的全身,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模樣落在溫茉棠的眼裏卻成了無聲的抗爭。
她越發煩躁,看他的目光也沒了最後的不舍。
“放狗。”
溫茉棠話音落地的下一秒,她的手機響了。
她激動的聲音響了起來,“找到蕭野了?我馬上來!”
她匆忙上車,吩咐司機離開,將地上的陸聞舟遺忘得幹幹淨淨。
幾乎同一時間,兩條惡犬撲向了陸聞舟。
他的身體像是被焊死在地上一般,半點也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著惡犬撕咬著他的身體。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肉被剝離的撕裂劇痛。
在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下,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瞳孔漸漸放大。
他好像要死了。
死了也好。
死了就能結束這無法承受的恐懼了......
耳邊忽然響起導師驚慌的呼喊,“滾開,畜生,滾開!”
“聞舟,堅持住!快止血,打腎上腺素......”
陸聞舟的心顫了顫,猛地清醒過來。
他緊緊抓住了導師的衣袖,拚命擠出幾個氣音。
“帶我走......”
陸聞舟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被抬上車,無論導師怎麼安撫他,他都不肯睡。
直到車子離開這片土地,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徹底陷入了黑暗中。
終於,離開了。
往後的人生,再也不用看到父母厭惡的神情。
再也不用感受溫茉棠那份虛假的愛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