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消失第七天,家裏終於坐不住了。
不是因為誰查到了病情。
隻是整整七天,我沒有主動在群裏說過一句話。
以前我最長冷戰兩天。
第三天,不管受了多大委屈,我都會先問我爸藥吃了沒有,提醒我哥證件別忘帶,再順手給林梔轉她喜歡的甜品鏈接。
這次,什麼都沒有。
林梔先慌。
【姐姐不會真的不要我們了吧?】
我哥發了個笑臉。
【她?撐不過三天。】
我媽也說:“她從小心軟,等她自己想通。”
我爸被問煩了,在客廳拍了下桌子。
“不是都說她最好哄?試一下不就知道。”
晚上,這個“試一下”真成了遊戲。
我爸躺在沙發上,胸前貼著舊心電監測貼。
我哥打開秒表。
林梔賭我十分鐘之內一定打回來。
我媽嘴上說胡鬧,卻還是對著鏡子練了兩遍哭腔。
季臨川也在。
他沒有攔。
隻在林梔打開手機攝像頭時伸手按住。
“別錄。真把她惹毛了,最後還是我去收拾。”
他說這話時甚至帶著一點笑。
像哄我,是他早已熟練的一項本事。
晚上七點四十八分,我接到我媽電話。
她哭得聲音發顫。
“阿穗,你爸突然胸口疼,人倒下了!”
我剛換完止痛泵,醫生白天才提醒過我,最近隨時可能大出血,盡量不要離開病房。
可聽見那句話,我還是一下掀開被子。
針管被扯得回血。
護士衝過來按住我。
我不停給我爸、我哥、季臨川打電話。
沒人接。
另一邊,四部手機都扣在茶幾上。
我哥盯著秒表。
“三分鐘了。”
林梔得意地笑:“我就說姐姐舍不得。”
我疼得渾身發抖,還在求護士讓我出去。
“我爸在等我。”
十九點五十八分。
我給我爸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爸,你等我,我馬上回去。】
客廳裏爆出笑聲。
林梔伸手:“給錢,十分鐘都沒到。”
我哥把賭金轉給她。
我爸從沙發上坐起來:“行了,等她回來別真嚇她,我就說緩過來了。”
我媽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她嘴再硬也舍不得家裏。”
季臨川看著那條消息,卻沒笑。
他忽然想起七天前,我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
還有那幾盒他叫不出名字的止痛藥。
他拿起手機回撥。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還是沒有。
十九點五十九分,我開始嘔血。
二十點零九分,搶救燈亮起。
季臨川撥到第五遍時,電話終於通了。
護士接的。
他站起來太急,撞翻了茶幾上的水。
“林穗呢?”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請盡快來醫院。”
緊接著,陳醫生接過電話。
“林穗晚期胰腺癌,突發大出血,剛剛搶救無效。”
客廳裏沒有一個人動。
我爸胸前那張假的心電貼慢慢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季臨川嘴唇動了動。
“你說誰?”
醫生清清楚楚重複了一遍。
“林穗。”
“死亡時間,二十點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