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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三十周年慶典設在臨江酒店。

整麵落地窗外都是燈，宴會廳中央那座冰雕，聽說花了三十二萬。

比許寧的住院押金還多四萬。

我站在走廊裏給媽媽打了十一個電話。

她在海外參加董事會，一個也沒接。

醫院隻把床位保留到晚上九點。

許寧隔著電話安慰我：“算了，我現在也不疼。安安還要上學，別再求人了。”

我說了一句等我，轉身去找爺爺奶奶。

他們正陪顧明川一家接受賓客祝賀。

盛華項目的慶功台上擺著顧明川的名字，他的兒子穿著小西裝，被人誇有繼承人的樣子。

我把診斷書遞給爺爺：“我想借二十八萬，項目提成下來就還。”

爺爺沒接：“你媳婦三天兩頭看病，顧家填不起這個窟窿。”

奶奶也皺眉訓斥：“明川從不拿家事來宴會上說，你是大哥，更該懂事。”

顧柔端著酒走過來，聲音不高，剛好夠周圍人聽見。

“是，大哥你拿了千萬單子，但公司又不是沒給你發提成。”

“現在又拿嫂子住院逼爺爺，是嫌考核三年還沒進族譜，想趁客人都在逼宮吧？”

四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人認出我就是內網通報裏跑網約車的真少爺，低聲笑：

“看來即便有豪門血脈，也不一定能養出豪門樣子。”

顧明川過來替我擋了擋：“哥，今天客戶都在。你先回去，我稍後幫你想辦法。”

“醫院等不了。”

我第一次沒有順著他離開。

我找到財務主管，問能不能提前結下一階段的獎金。

他向後退了一步，像怕我又跪下。

“顧經理，您三年領了八百多萬，再開口就不合適了。”

診斷書從我手裏滑下去。

周老師幫我撿了起來：“你妻子的病？”

我點頭，忽然問她：“您上次說的工作，還算數嗎？”

“當然。但入職最快也要下個月。”

我看向宴會裏的賓客，提高聲音：

“在場哪家公司缺業務員？底薪一萬二就行。”

“我能跑客戶，能做方案，也能全天待命。隻要肯預支二十八萬，我可以簽三年。”

全場慢慢靜下來。

趙總第一個走過來：“我的公司要人，錢我先出。”

我搖頭：“借款我還不起，我想拿勞動換，不想再欠誰的人情。”

台下有人笑我，一個替公司簽千萬訂單的人，竟把自己三年的時間開價二十八萬。

我卻先把盛華項目的權限交給副經理，又將客戶清單和風險預案發進工作群。

“趙總，交付還有七天。等顧氏接穩，我再去報到。”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媽媽終於回電，聲音依舊冷靜，但不悅已經溢於言表：

“顧言，我聽說你在周年宴公開跳槽。”

“你可以對考核有意見，但不能拿公司的信譽賭氣。”

壓了三年的話突然堵在喉嚨裏。

“我沒有賭氣，我隻是想拿到手術費，救我妻子。”

“上個月三十萬，這個月又補了二十萬，二十八萬都拿不出來，你把錢用到哪裏去了？”

我怔住，翻出手機裏的到賬記錄。

“可我每談成一筆，隻收到三百。”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媽媽問：“誰負責給你結算？”

我望向台上正在接受掌聲的顧明川。

“您最信任的養子。”

下一秒，那邊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