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寧!”
皇帝的聲音被風撕碎。
太子策馬追去,卻被倒下的枯木攔住。
那匹白馬徹底發了狂,任憑那姑娘怎麼拉韁繩,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山路盡頭便是斷崖。
我認得一條近路。
一年前,我和那個死去的女人曾在這片山林中躲避追兵。
我扔掉包袱,從斜坡衝了下去。
樹枝劃破衣袖,碎石割傷腳底。
我什麼都顧不上。
等我從林中衝出時,白馬距離懸崖隻剩幾丈。
清瑤趴在馬背上,哭喊著皇兄救她。
我迎著馬衝過去,抓住韁繩,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撞了下來。
她摔進草叢。
我卻被韁繩纏住手腕,整個人被白馬拖向崖邊。
腳下猛然一空。
我墜了下去。
手腕卻在下一瞬被人死死扣住。
太子趴在崖邊,一手抓著樹根,一手抓著我。
清瑤同樣滑下了斜坡。
她抱住我的腿,哭得聲音都變了。
“皇兄,救我!”
石塊不斷往下墜。
太子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根本拉不上兩個人。
禁軍還在遠處。
再拖下去,我們三人都會掉下去。
清瑤仰頭望著我。
“你放手。”
“你冒用我的身份一年,如今救我一命,也算償還了。”
我看見她眼中的恐懼。
也看見太子泛紅的眼睛。
他不斷搖頭,讓我不準鬆手。
可這條命,本來就是我偷來的。
我冒用了別人的名字,住進別人的宮殿,還讓別人的父兄疼愛了我一年。
如今真正的昭寧回來了,我總該還她。
我費力抬起另一隻手,朝太子比了個手勢。
先救她。
太子瞬間明白了。
“不準!”
“孤命令你抓緊!”
我笑了一下。
隨後掰開了他的手指。
下墜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我撞上橫生在崖壁間的樹枝,胸前舊傷像是重新裂開,眼前迅速黑了下去。
再醒來時,我躺在獵宮裏。
太子守在床邊,眼下泛著青黑。
見我睜眼,他抓住我的手腕。
“誰準你鬆手的?”
我想解釋,卻隻能發出模糊的氣音。
他忽然紅了眼睛。
“你不是說不清。”
“你根本是不要命。”
我垂下眼,沒有反駁。
那姑娘被人扶了進來。
她隻受了些擦傷,臉色卻很難看。
我從枕下取出最後半塊龍鳳玉,遞到她麵前。
她沒有接。
太子先一步按住我的手。
“這是你的東西。”
我拚命搖頭。
不是我的。
從來都不是。
我把玉塞進清瑤手裏,又指了指宮門。
我想告訴他們,我現在便可以走。
清瑤握緊兩塊玉,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皇兄,她既然已經知錯,就讓她離開吧。”
“我可以求父皇免她死罪。”
太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剛救了你。”
“正因如此,我才願意饒她。”
她說得理所當然。
“難道還要我把公主的位置也讓給她嗎?”
門外傳來皇帝的聲音。
“誰都不必爭。”
他帶著宗正寺的人走進來。
“查驗已經結束了。”
老嬤嬤跟在皇帝身後。
她是先皇後身邊的舊人,也是看著昭寧出生的人。
屋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清瑤上前一步。
老嬤嬤先查看了她左肩的梅花胎記,又看過耳後的紅痣和右手小指的舊傷。
她問了三件幼年舊事。
清瑤全部答對。
她甚至說出了先皇後臨終前,曾在昭寧耳邊留下的一句話。
老嬤嬤聽完,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太子的手緩緩鬆開。
皇帝閉上眼,像是終於接受了結果。
我低下頭,把被角攥得發皺。
這樣也好。
一切終於可以結束了。
老嬤嬤退後兩步,跪在皇帝麵前。
“回稟陛下。”
“清瑤姑娘身上的胎記、舊傷、年歲以及幼時記憶,全都與宗室檔案相符。”
“任何一處痕跡,都沒有錯。”
那姑娘挺直脊背,看向我的眼神終於帶上了勝意。
皇帝沉默片刻。
“既然沒有錯,你為何還不退下?”
老嬤嬤沒有動。
她跪在那裏,手指緊緊抓住衣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皇帝察覺異樣。
“隻是什麼?”
老嬤嬤抬起頭,嘴唇動了幾次。
“隻是......”
她看了那姑娘一眼,又慢慢轉頭看向床上的我。
“隻是老身並不認為清瑤姑娘是宗室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