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推門進來時,手裏還拎著一袋我喜歡吃的甜點。
“今天的事,是我考慮得不周。”
“等晚晴穩定下來,我們就去挑婚戒。”
我沒有看他,輕聲“嗯”了一聲。
他終於露出滿意的笑意。
賀沉舟第二天便包下了城裏最大的婚紗店。
店裏的工作人員提前清空了所有客人,連櫥窗裏的燈光都換成了我喜歡的暖黃色,幾十套高定婚紗按照尺碼和風格依次排開,最中間那一件鑲滿細碎水晶,裙擺像鋪開的月光。
店長親自迎上來,笑得謹慎又熱切。
“賀先生說,這些都由沈小姐決定,隻要您喜歡,全部留下也可以。”
賀沉舟站在我身後,手掌虛虛落在我腰側。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場正式的婚禮嗎?”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婚紗很漂亮,肩頸處綴著一圈細小珍珠,走動時會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如果是上一世,我大概會紅著眼睛撲進他懷裏,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他遲來的愛。
我剛走兩步,手機便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蘇晚晴在病房裏突然大出血,輸液管被拔斷,血液順著她的手背流了一床,情況危急。
賀沉舟接完電話,連外套都沒拿,轉身便往外走。
“晚晴出事了,我要去醫院。”
“你先在這裏等著,別亂跑。”
我苦澀地笑了笑,把身上的婚紗脫下來,遞給店員。
賀沉舟腳步停了停,像是有些意外我沒有發脾氣。
“知意,晚晴真的很危險。”
“我知道。”
我朝他笑了笑。
“你快去吧。”
他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留下一句“我會回來”,便匆匆離開。
兩個小時後,幾個保鏢出現在婚紗店門口。
為首的人替賀沉舟傳話,說蘇晚晴的血清指標再次下降,需要我立即去醫院。
我沒有反抗。
不是因為我願意,而是因為我知道無論如何我也逃脫不了。
醫院頂層的病房裏,蘇晚晴正靠在賀沉舟懷裏,身上披著他的外套,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
看見我,她眼眶迅速紅了。
“沉舟哥,你別怪知意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扯到了管子,我知道她不喜歡我,我不該活著拖累你們。”
賀沉舟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胡說。”
隨後,他才轉過頭看我。
我的裙擺上還沾著婚紗店地麵的細小亮片,臉色也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而有些蒼白。
他卻隻看見了那身衣服。
“晚晴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你還穿著鮮亮過來,是想刺激她嗎?”
我說:“是你讓人帶我來的。”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是認定我又在故意找麻煩。
“護士,準備采血。”
護士拿著器械走過來,看了看我的臉色,小聲提醒:“沈小姐之前已經抽過一次,今天的指標不太適合繼續......”
“抽。”
賀沉舟打斷她。
“換大號針頭,速度快一點。”
我轉身要走,卻被保鏢攔住。
蘇晚晴忽然伸手扯住賀沉舟的袖口,柔弱地說:“算了,別逼知意姐,我可以再撐一會兒。”
賀沉舟低頭看她,眼神裏的心疼幾乎化成了實質。
“你不用替她求情。”
他回頭看向我,語氣恢複了那種自以為溫柔的平靜。
“我已經不要求你捐腎了,隻是抽血而已,難道你連這點事都不能為晚晴做嗎?”
針頭紮進手臂,我的身體本能地繃緊。
血液一滴滴流出去,蘇晚晴靠在賀沉舟胸口,手指卻悄悄攥緊了他的衣服。
她在笑。
笑得很輕,像是隻有我一個人看見。
賀沉舟沒有注意到,他低頭替她擦掉額角的冷汗,甚至在護士說血清已經夠用後,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望著那一幕,忽然覺得手臂上的疼痛已經不算什麼,剛站起來時眼前一陣發黑。
賀沉舟下意識伸手扶了我一下。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道謝。
他以為這是我終於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