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二十歲那年，和他去山裏露營。

深夜突發山洪，我的腰腹被樹枝劃開，救援無法及時趕到。

顧淮按照醫生的電話指導，親手替我縫合。

縫到第三針時，他把線打成了死結。

第七針收尾時，又因為擔心鬆開，笨拙地打了兩個結。

那件事沒有病曆，也沒有照片。

除了我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法醫看向顧淮：“你知道這道傷是怎麼來的嗎？”

顧淮沒有回答。

法醫掀開屍體腰側的白布。

歪斜的傷疤暴露在燈光下。

七個針孔深淺不一。

第三針和第四針之間，果然留著一個難看的交叉痕跡。

顧淮死死盯著那裏。

“第七針......”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收線時，打了兩個結。”

法醫低頭檢查。

傷疤末端，果然有兩個重疊的縫合結。

屍檢報告裏沒有記錄這個細節。

房間陷入死寂。

這是顧淮剛才口口聲聲想要的——

絕不會出錯的證據。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消失，踉蹌著撞上金屬桌。

托盤震動，婚戒滾落在他腳邊。

“不可能。”

顧淮死死盯著屍袋裏的人。

“她拿走了五千萬，還寄了離婚協議......”

“她怎麼可能死在三年前？”

林薇強迫自己鎮定：“就算屍體真是沈棠，也不能證明她沒有背叛你。”

“她可能提前轉走錢，委托別人寄出離婚協議。她救了你，不代表她沒做過其他事。”

顧母也急忙幫腔：“小薇說得對。她死在雪山，隻能證明她沒有獨自逃生，五千萬和離婚協議是另一回事。”

顧淮緩緩抬頭。

“她死在十二月十七日。”

“離婚協議卻在一個月後寄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薇眼眶通紅。

“也許她知道自己回不來，所以故意布置一切，讓你恨她，等真相揭開，你就會愧疚，會懷疑我，這就是她對你最後的報複。”

顧淮沒有回應。

他隻是看著那道傷疤。

這三年發生的一切，終於無法控製地湧入腦海。

父親跪在顧氏門前，求他重新調查。

母親拖著病弱的身體，一遍遍告訴他，我絕不可能為了錢拋棄他。

可他不信。

他逼死父親，逼走母親，毀掉沈家，還以為隻要讓我一無所有，我就一定會回來。

可那時，我早已被埋在雪山下。

顧淮彎腰去撿婚戒。

他的手抖得太厲害，戒指接連兩次從指間滑落。

第三次，他終於將它死死攥進掌心。

變形的邊緣割破皮膚，鮮血順著指縫落下。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淮望著我的屍體，聲音破碎。

“沈棠，你為什麼不回來告訴我？”

我站在他麵前。

不是我不想回來。

是我回不來了。

顧淮猛地抓住救援隊長的衣領。

“是誰？”

“她死在十二月十七日，一個月後卻有人冒充她寄來離婚協議。”

“她已經死了，根本不可能轉走五千萬。”

顧淮眼底布滿血絲。

“這三年，究竟是誰在冒充她？”

林薇臉色瞬間慘白。

顧母也下意識攥緊手裏的包。

就在這時，鑒定室外傳來腳步聲。

兩名警察推門而入。

為首的警察拿著一個密封證物袋，裏麵是一部嚴重損壞的手機。

“這是在沈棠遺體附近找到的。”

“技術人員剛恢複了部分數據。”

顧淮猛地鬆開救援隊長。

“什麼數據？”

警察先看向林薇，又將視線轉向顧母。

“沈棠死亡前，錄下了一段十一分鐘的音頻。”

“錄音裏除了她，還有另一個人的聲音。”

警察取出修複後的設備，按下播放鍵。

下一秒，沙沙的風雪聲響徹房間。

緊接著，錄音裏傳出我的聲音。

“媽，你明明已經醒了。”

“為什麼要騙顧淮，說救你的人是林薇？”

顧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