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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手術日的清晨,整層樓安靜得異常。

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刺鼻,護士推著器械車從走廊經過,輪子壓過地麵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倒計時。

顧綿已經被送進無菌艙。

隔著玻璃,她躺在病床上,臉上戴著氧氣麵罩,眼睛卻亮得驚人。

母親站在她身旁,不停安慰她,說很快就結束了,說姐姐會救她。

顧綿朝我望過來,抬起手,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像是在提醒我,別想逃。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我確實逃不掉。

在山裏逃不掉,在顧家也逃不掉。

可現在,我已經不是那個會為了得到一點愛,就把命交出去的顧知微了。

母親拿著手術知情同意書走到我麵前。

她今天沒有化濃妝,眼底甚至帶著紅血絲,臉上的焦急和懇求竟顯得格外真實。

這是十九年來,她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著我。

不是看一個從山裏找回來的麻煩。

不是看一個需要安撫的親生女兒。

而是看顧綿活下去的最後希望。

“知微。”

她抓住我的手,聲音發顫。

“媽媽求你了。”

“隻要你簽字,媽媽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她把筆塞進我掌心。

“你是個好孩子,媽媽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

最下方有兩行選擇。

同意捐獻。

拒絕捐獻。

母親屏住呼吸。

顧綿隔著玻璃死死盯著我。

我握住筆,慢慢抬起手。

母親眼底浮出狂喜。

然後,我在“拒絕捐獻”那一欄,落下了名字。

顧知微。

筆鋒很重,幾乎劃破紙頁。

空氣靜了兩秒。

母親臉上的神情一點點碎開。

她先是不敢相信,接著臉色慘白,最後猛地伸手要來搶那份文件。

“你瘋了?”

“顧知微,你怎麼能這樣對綿綿!”

我把文件往後一收,平靜地看著她。

“我為什麼不能?”

母親的眼淚一下落下來。

“她會死的!”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打了一巴掌,整個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忽然撲過來,手指死死攥住我的肩膀。

“你是我女兒!”

“你就該救她!”

“你欠我的,欠顧家的,欠綿綿的,你怎麼還得清!”

我抬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我從來不欠你。”

“是你們欠我。”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周律師帶著律師團隊走過來,身後還跟著顧氏集團的兩名董事。

母親回頭,看見那些人手裏的文件,臉色驟然變了。

周律師將資產凍結書和信托管理權撤回聲明遞到她麵前,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蘇女士,經信托受益人顧知微小姐確認,您對家族信托及顧氏相關股份的管理授權即刻終止。”

“另外,針對您此前未經授權調動信托資金、擅自安排股權轉讓的行為,我們將保留追責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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