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安然搬走後,家裏安靜了幾天。
周既衍開始陪我產檢,夜裏守著我。
我以為,這次他終於回來了。
可沒多久,許安然又開始深夜給他打電話。
一開始說失眠,後來說總覺得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周既衍起初隻是接電話,接著開始出門陪她複診。
懷孕七個月那次,醫生看著報告,神色很嚴肅。
“胎盤位置不好,後期風險高,不能受刺激,也不能一個人待著。”
我拿著報告出來時,手心全是汗。
那天周既衍抱著我,一遍遍說對不起。
他說從今天起不再出去了。
那幾天,他在家陪我。
他把地毯換掉,又重新收拾了次臥,開始布置嬰兒房。
他站在嬰兒床旁邊問我。
“你說孩子以後像誰?”
我看著他,心裏那點搖搖欲墜的希望,又被撐起來一點。
可我沒想到,許安然會在這時候上門。
那天下午,她拖著一個箱子站在門口。
“我給孩子買了點東西。”
她把箱子打開,裏麵全是嬰兒用品。
我看了一眼,直接把箱子合上,推回去。
“謝謝,不用了。”
她臉色一下變了。
“為什麼?”
“孩子的東西,我們買了夠多了。”
她站在客廳裏,眼圈一點點紅了。
“你是不是怕我和你搶周既衍?”
我肚子有些發緊,不想跟她吵,隻重複了一遍。
“把東西帶走。”
這句話像是徹底刺到了她。
她聲音一下拔高。
“林雲阮,你至於嗎?”
“不過是一箱禮物,你就這麼防著我?”
“你們都有家了,那我呢?”
話音剛落,周既衍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我和許安然對峙。
“怎麼回事?”
許安然轉過頭,眼淚掉得很快。
“我隻是想給孩子送點禮物,雲阮讓我把東西拿走。”
我皺眉:“我隻是覺得東西夠了不需要破費。”
周既衍臉色一沉。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見外?”
許安然聽完,捂著臉就往外跑。
周既衍想都沒想,立刻追了出去。
門重重甩上。
我扶著沙發站了很久,胸口堵得發疼。
半小時後,他才回來。
開口第一句,就是質問我。
“你非要和一個病人分得這麼清?”
“她都那樣了,你讓一讓不行嗎?”
我盯著他,眼眶發熱。
“我懷著孕,醫生說我不能受刺激,這句話你聽見了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
“不過是一箱東西,你收下又怎麼了?”
從那天起,他回家的時間又越來越少。
可每次回來,他都會抱著我,說隻是暫時的。
我沒再信,也沒再鬧。
因為我怕一動怒,孩子就跟著我一起受罪。
直到暴雨夜,我半夜突然腹痛見紅,被緊急送進醫院。
醫生檢查後,直接通知手術。
“馬上剖,產婦有大出血風險,孩子早產,情況也不好。”
我躺在病床上,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手死死抓著周既衍。
“別走。”
他彎下腰,立刻回我。
“我不走,我在。”
可下一秒,他手機亮了。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醫院天台,周圍是無邊夜色。
許安然發來的幾個字:
【我在天台,再見】
周既衍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他猛地站起身,我心裏也跟著沉了下去。
“你去哪兒?”
“安然在天台。”
我抓著他的手,幾乎哭出了聲。
“別去,我要手術了,孩子真的會死。”
他低頭看著我,眼裏都是焦灼。
“醫院裏有醫生,他們會救你和孩子。”
“安然那邊隻有我。”
我死死攥著他,不肯鬆手。
“周既衍,求你別去。”
“她十五年一次都沒真的死過,你知道的。”
他卻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聲音發冷。
“她拿命逼我,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
他說完就走了。
我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口,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護士衝進來時,我已經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血也止不住地往下湧。
“快推進手術室!”
“家屬呢?”
“家屬不在!”
我被推進去的時候,最後看見的是空著的走廊。
而周既衍趕到天台時,許安然根本沒站在樓邊。
她躲在安全通道裏,聽見腳步聲,就撲進了他懷裏。
“我就知道你會來。”
“既衍,我隻想最後確認一次,你不會不要我。”
那一晚,她安然無恙。
我們的孩子,卻沒救回來。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病房裏很安靜,嬰兒床是空的。
護士把死亡通知遞給我時,我低頭看了很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我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周既衍。
孩子的死亡通知。
還有我摘下來的訂婚戒指。
我隻給他留了一句話。
“孩子沒保住,我們也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