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閨蜜楚秀什麼都好,就是嘴快到讓人提心吊膽。
三年前,我姐姐進了這座宮,再也沒出來過。
我花三個月仿了一份鎮北將軍府千金的選秀文牒,讓楚秀穿著千金的衣裳走進宮門。
我以陪讀的身份跟在她身後。
太後的第一個問題就出了岔子。
"將軍府家訓,第一句是什麼?"
楚秀的笑僵住了。
她連將軍府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我正要裝暈替她擋——
楚秀忽然紅了眼眶。
"回太後,爹爹戰死那年,蠻蠻才七歲。"
"家訓......後來一把火,什麼都沒了。"
太後攥住她的手,半天沒說話。
滿殿再無人提家訓。
皇帝當場賜封昭儀,賜住毓秀宮。
寵妃柳氏端著茶盞,指節捏得發白。
我以為最難的關過了。
散席不到一炷香,殿外太監連滾帶跑。
"稟皇上,宮門外有女子手持將軍府虎符求見——說選秀那位昭儀,是假的。"
將軍府的千金兩年前死在了西北。誰手裏會有虎符?
......
“虎符”兩個字一落地,柳貴妃先笑了。
她拿帕子沾了沾嘴角。
“既然人都來了,何不驗個清楚?”
話說得溫柔,眼睛卻一直盯著我。
我忽然明白,宮門外那個人不是衝楚秀來的。
至少不全是。
皇帝命人將女子帶到宣政殿。
她沒哭,也沒喊冤。
進殿後隻站在中央,解下腰間一隻黑布包袱。
“民女秦若蘭。”
“請皇上驗虎符、驗軍書、驗秦家暗押。”
三句話,把楚秀剛到手的昭儀之位砸了個稀碎。
楚秀湊到我耳邊。
“她怎麼還帶組合拳?”
“少說兩句。”
她不好意思地撇撇嘴:
“我緊張。”
“看出來了,你踩我三腳了。”
黑布被掀開。
半塊玄鐵虎符、一封舊軍書、一個生鏽的小銅盒擺在眾人麵前。
兵部尚書親自驗過虎符,確認鑄紋和缺口都能與宮中存檔對應。
軍書更麻煩。
上麵沒有字,隻有七排深淺不一的針孔。
秦若蘭拿起銅盒,從裏麵倒出七枚磨禿的箭頭,按照長短排進針孔。
紙上的墨跡竟漸漸拚成一句話。
【北關若破,秦氏滿門殉城。】
幾位武將立刻變了臉色。
那是鎮北將軍出征前留下的死誓。
民間從未傳過。
秦若蘭盯著楚秀。
“秦家的暗押,你解一個給大家看看?”
楚秀扭頭問我:“我現在裝失憶來得及嗎?”
“你剛才連七歲那年的火都編了。”
“那我裝被燒傻了?”
“閉嘴吧,祖宗。”
太後聽見了,臉色相當複雜。
大概活了幾十年,頭一回見冒牌貨商量對策完全不背人。
秦若蘭又打開銅盒夾層,取出一截褪色的紅繩。
“這是我父親頭盔上的係帶。”
“左壓右,繞三圈,末尾打死結。”
她當眾係了一遍。
幾個跟過鎮北將軍的老臣都認了出來。
“沒錯,將軍總說活扣不吉利,軍中從不用。”
證據一件接一件。
楚秀那點臨場編出來的故事,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皇帝沒有馬上發落我們,隻吩咐宗正寺核驗秦若蘭的身份。
在結果出來前,我和楚秀被送去西六宮一座廢棄的禮儀殿看管。
封號沒撤。
吃穿也沒少。
看起來不像坐牢。
門外卻有十二名禁軍,窗戶也被木條釘死了。
楚秀在屋裏轉了八圈。
“她要是真的,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選個死法了?”
“你想怎麼死?”
“最好別疼,別醜,還能留全屍。”
“要求挺多。”
“第一次死,肯定得有點儀式感。”
我蹲下身,撿起從秦若蘭裙擺上落下的一小片金粉。
金粉中混著極細的藍色孔雀石。
三年前,姐姐寄給我的最後一封信裏提過。
柳貴妃喜歡孔雀藍。
她宮裏的香爐、茶盞,連宮女袖口的暗紋都摻這種粉。
鎮北將軍府在西北。
秦若蘭若剛進京,身上為什麼會沾著柳貴妃宮裏的東西?
除非進大殿之前,她已經見過柳氏。
楚秀蹲到我旁邊。
“發現什麼了?”
我把金粉碾進磚縫。
“這個秦若蘭準備得太好了。”
“知道真相不是應該的嗎?”
“不。”
我看向門外。
“知道真相的人會急著證明自己。”
“她是在照著別人教的步驟,一樣一樣演給我們看。”
門外忽然響起鎖鏈聲。
一名女官抱著兩卷供詞走進來。
她身後沒有宗正寺的人。
隻有柳貴妃的掌事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