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爬過界碑時,我的十指已經凍得失去知覺。
斷裂的雙腳拖過碎石,在身後留下兩道蜿蜒的血痕。
青禾踉蹌著撲過來,跪在雪地裏抱住我。
“小姐,我背您。”
她額頭的傷還在流血,半張臉都染成了紅色。
我看了一眼她單薄的肩膀。
從這裏到北疆大營還有二十裏。
她連自己都快撐不住了,又怎麼背得動我。
“扶我坐起來。”
青禾咬著唇,將我從雪地裏抱起。
我剛被她扶穩,裴硯便在身後冷聲催促:
“磨蹭什麼?”
青禾抬頭看向他。
“小姐的腳筋已經被你挑斷了!她根本走不了!”
裴硯的目光落在我血肉模糊的腳踝上,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他命人從囚車上拆下一塊木板,將我扔了上去。
粗糲的麻繩繞過我的腰腹。
隨後,一條鐵鏈扣住木板前端,另一頭係上馬車。
青禾撲過去阻攔。
“雪地裏全是碎石,這樣拖到大營,小姐會沒命的!”
裴硯坐上馬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凜要的是人。”
“隻要給他留一口氣便夠了。”
馬鞭落下,車輪開始向前滾動。
身下的木板隨之滑過積雪。
每經過一塊凸起的石頭,震動都會牽扯我腳踝上的傷口。
鮮血沿著木板邊緣滴落,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斷斷續續的紅線。
青禾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旁邊,拚命替我擋開沿途的石塊。
走出不到五裏,後方的暖車裏忽然傳來沈明珠的聲音。
“裴哥哥,我冷。”
裴硯立刻放慢馬速,回頭掀開車簾。
“不是已經添了絨衣?”
沈明珠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地縮進他懷中。
“北疆的風太冷,我胸口悶得厲害。”
她說著,目光越過裴硯,落在我身上。
出京前,青禾怕我熬不過北疆的寒風,把母親留下的赤狐披風給我披到了身上。
裴硯順著她的目光看來。
“把狐裘拿來。”
青禾立刻擋在木板前。
“這是夫人留給小姐的遺物!”
裴硯動作微微一頓。
從前他第一次登門議親時,母親尚在人世。
她親手將這件狐裘交給裴硯,要他答應一輩子不讓我受凍。
那時他跪在母親麵前,發誓會拿性命護我周全。
如今,他隻遲疑了一瞬,便強行掰開了我的手指。
“明珠身子弱,經不起北疆的風雪。”
“你既然做姐姐,就該讓著她。”
狐裘被他粗暴地扯走。
裴硯親手替沈明珠披上,她卻嫌惡地皺了皺鼻子。
“上麵都是血,還有一股泥腥味,我不要。”
她摘下狐裘,隨手扔出車窗。
赤紅的狐毛落入泥雪,轉眼便被後麵的車輪碾過。
“停下!”
我猛地撐起上身,解開腰間的繩索。
雙腳無法著地,我便用手肘撐著身體,一點點爬向那件狐裘。
雪水浸透衣袖,碎石將我的手掌磨得鮮血淋漓。
我不顧疼痛爬到車轍旁,將那件沾滿汙泥的狐裘抱進懷裏。
沈明珠隔著車窗看著我,輕蔑地笑了。
“都臟成這樣了,姐姐還當成寶貝。”
“果然是什麼樣的人,便配什麼樣的破爛。”
我抱緊母親留下的狐裘,死死咬住唇。
十年前,我從死牢裏救出顧凜時,他的手腕也被鐐銬磨得血肉模糊。
那時他跪在我麵前,一字一句地發誓:
“阿姐,往後誰敢傷你分毫,我便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