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吃不了壓力,一丁點壓力就會讓我焦慮到想死。
六歲騎單車時,福利院阿姨一句“寶貝努點力,馬上會騎了”。
我立刻應激,鬆開把手,朝迎麵的大貨車滑行過去。
小學期末考,老師鼓勵我“加把勁,你有希望衝刺第一”。
我腦子一漲,跨過欄杆,一頭栽出三樓窗外。
初中碰見流氓勒索,對方指著我罵“你這種窮鬼沒錢不會去偷?”
我一焦慮,瞄準他手上的刀尖,發力地撞過去。
流氓捂住刀尖,跪下來送上零花錢,崩潰大哭:
“你比我還狠,逼一下都能去死。”
直到十八歲,親生父母將我接回家。
當晚,假千金霸占著最大的公主房,梨花帶雨:
“姐姐怪我搶了她的臥室,可我住了十八年,也是有感情的。”
父親氣得讓我搬去側臥,找來找去,在冷凍庫找到我。
大哥罵我賣慘找存在感。
母親心疼又責備:
“思雅,你是存心讓人誤會我們虐待你啊,快搬回去。”
我拒絕搬走。
“簡陋點好,房間太大我有壓力。”
假千金突然掏出一把安眠藥塞進嘴裏,撕心裂肺:
“姐姐不用說氣話,你嫌我礙眼,那我就去死,不礙著你當淩家最耀眼的千金。”
“最耀眼”三個字瞬間拉滿壓力值。
我顫抖著退回門內,迅速反鎖十噸金屬門,按下一鍵最強製冷模式。
......
製冷機呼呼吹,溫度急速下降。
我安詳地閉上眼,一點點失去體溫。
下一刻,切割機嗡嗡巨響。
父親的怒罵聲傳進來。
“十八年來,家裏沒有她照樣和和氣氣,她一回來就鬧得雞犬不寧,還敢用死來威脅我們讓步,這不是示威是什麼?”
母親慘烈地哀嚎。
“醫生來了,快,先救瑤瑤!”
我的意識陷入黑暗。
再醒過來,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病房。
我麻木歎氣,又沒死成。
母親激動地掉眼淚。
淩瑤瑤掛著點滴,被大哥扶進來。
她看到我醒了,虛弱地抹眼淚。
“姐姐,我一個冒牌貨死不足惜,你是淩家的真千金,肩負淩家的未來。”
“為了這個家,為了爸媽,就算你再不喜歡我,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腦子那根弦卻一下子繃緊。
我想讓她閉嘴,可剛張開口。
哇喔——
一口鮮血噴出來,我在床上抽起羊癲瘋。
母親嗷嗚大叫,將淩瑤瑤一把拉開。
“思雅!”
淩瑤瑤盯著我,眼底閃過一抹戾色。
我抽暈過去。
再次醒來,人已經躺在家裏的大床。
大哥聽說我醒了,頂著譏笑看我。
“淩思雅,裝睡三天你也是厲害。有本事一輩子別醒過來啊。”
我沙啞回他。
“我沒裝,我是真的不想醒,下次不用搶救我。”
他的笑一點點凝固。
“瑤瑤因為擔心你,哭得吃不下飯,你想逼瑤瑤絕食,拖垮她的身體嗎?”
他抓起床邊水杯兜頭潑過來。
水是傭人剛到的熱水,一接觸到皮膚立刻火辣辣燎出一片水泡。
他嘶一下,有一瞬的愧疚,但接觸到我死氣沉沉的臉又更加火冒三丈。
“看到你這幅死樣就倒胃口,要不是瑤瑤求我,誰願意和你坐在一桌吃飯。”
我被他一路拽到飯桌前。
皮膚被他的手指掐出一個淺坑。
我盯著這個坑,瞳孔逐漸放大,呼吸變得緊湊。
父親嫌惡地瞪我:
“沒人教你餐桌禮儀?”
我愣愣搖頭。
“福利院都是手慢無,我們不等人吃飯。”
母親眼眶微微泛紅,正要安慰我,淩瑤瑤卻咯噔放下筷子。
“姐姐,沒關係,你不懂我可以教你的。”
“先從公筷學起。姐姐一看就有幽門螺旋杆菌,這種細菌會傳染給我們的。”
母親的眼淚立刻收回。
“瑤瑤腸胃弱,因為你生病不值得。”
大哥嗤笑:
“窮人一身窮病。你要敢傳染給瑤瑤你就死定了。”
他們說得這麼嚴重,我忽然覺得全身的細菌在蠕動,脆弱的神經岌岌可危。
我開始撓胳膊,可怎麼撓都很癢!
突然,我轉眼瞥見窗台上的巴氏消毒水正閃閃發著光。
幹涸的喉嚨在叫囂。
一個箭步,在大家反應過來前。
咕咚咕咚——
我端起消毒水一飲而盡。
嗝——
淩瑤瑤還在科普幽門螺旋杆菌的危害,突然嘎地消聲。
“思雅!”
母親掀翻碗筷跑過來,捶打我的胃。
“吐出來,快吐出來!”
淩瑤瑤反應過來,哭著撲過來。
“姐姐,忠言逆耳,你不喜歡聽,我以後不說就罷了。”
“可你能不能體諒一下爸媽年老了,經不起驚嚇?”
她一頓情感勒索,我本來已經吐出來了,又立刻將嘔吐物卡回喉嚨。
在壓力爆炸和窒息之間,我果斷選了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