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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裙歸塵白裙歸塵
晚風敘 著

3

思緒被下樓的腳步聲拽回,皮鞋踩過地板,忽然發出一聲黏膩的輕響。

他腳步一頓。

樓梯燈昏暗,他低頭看了一眼鞋底,又回頭看向我倒下的方向,眉心慢慢皺了起來。

那裏拖著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這是什麼?"

爸爸低聲問了一句。

我的手指顫了顫,重新生出一點力氣。

他看見了。

隻要他再往前走幾步,就能看見我身下的血,就能發現我沒有裝死。

"老沈......"

樓下突然響起媽媽怯生生的聲音。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樓梯口,紅著眼看向爸爸。

"你還是去看看念念吧。"

爸爸愣了一下。

媽媽抹了抹眼淚,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她剛才好像摔得挺重。都怪我發病,沒控製住自己,你別管我了。"

她嘴上說著別管她,兩隻手卻緊緊攥著衣角,一瞬不瞬地盯著爸爸。

爸爸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婉婉,你真的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

媽媽搖著頭,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念念是你女兒,你去看她是應該的。就算她故意穿裙子刺激我,我也不會怪她。"

聽見這句話,哥哥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媽,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把你氣成這樣了,你還替她說話。"

爸爸朝樓下看了看,又回頭看向我。

最終,他衝哥哥抬了抬下巴。

"亦白,你上去看看。"

哥哥滿臉不耐,卻還是轉身走上樓梯。

"沈念,差不多行了。"

"媽都不跟你計較了,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拚命抬起手,指甲刮過地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哥哥停了下來。

"沈念?"

我張開嘴,喉嚨裏卻隻能擠出一絲微弱的氣音。

"哥......"

他似乎聽見了,抬腳又往上走了兩級。

樓梯轉角處,我染血的白色裙擺已經落進他的視線。

再走一步。

隻要再走一步,他就能看見我。

砰——

樓下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爸爸驚慌失措的怒吼。

"婉婉,把東西放下!"

哥哥猛地回頭。

媽媽跪坐在滿地碎片裏,手裏攥著一塊鋒利的玻璃,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們都去看她吧。"

她哭得渾身發抖。

"反正這個家裏已經沒人相信我了。我活著隻會拖累你們,還不如死了算了......"

"媽!"

哥哥臉色驟變。

"亦白,快下來幫忙!"

爸爸死死抓著媽媽的手腕,衝樓梯上的哥哥大吼。

哥哥站在原地,先是往樓上看了一眼,又看向哭得幾乎昏厥的媽媽。

"可是沈念她......"

"她有力氣弄出動靜,能有什麼事!"

爸爸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快下來,你媽要是出了事,我饒不了你!"

哥哥終於轉過身。

"沈念,你別再鬧了。"

"媽被你逼得都要自殺了,你滿意了?"

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手指一點一點鬆開。

原來他剛才真的聽見了。

原來他隻要再走一步,就能看見我。

可媽媽哭了一聲,他還是回去了。

樓下很快重新響起他們的安慰聲。

"婉婉,不是你的錯。"

"媽,你別怕,我們都陪著你。"

我張了張嘴,還想最後叫一次爸爸。

可那一聲終究沒有發出來。

眼前的光一點點熄滅,我緩緩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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