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廟醒轉，破碗殘灰

後腦挨的那記悶棍還在突突跳著鈍痛。

薑明撐著滿地碎磚坐起身，身上的粗麻單衣早被凍得發硬，貼在皮肉上直往骨頭縫裏鑽著寒氣。

紛亂殘缺的記憶在腦海裏飛速拚湊。

前身原本隻是永安城腳下苟活的流民孤兒，常年在各大城坊乞討扒食。

白日裏隻因撞破了監工私吞官糧的醃臢事，後腦便冷不丁挨了一悶棍，被當成死屍直接扔進了這處十裏荒郊的破廟等死。

薑明按住後頸滲血的青紫腫塊，低頭看了看這具幹癟見骨的單薄身架子。

視線稍一凝聚，眼簾前無聲浮現出一層半透明的墨色字跡：

【姓名：薑明】

【等級：1（凡胎）】

【靈覺：1.0】

【體魄：1.0】

【命格：未定（就職職業後顯化）】

【職業：無】

【氣數：0】

字跡靜靜懸在右下角，沒有半點響動。

這是伴隨他穿越而來的命格麵板。

腦海中前身的常識泛起，此方天地妖魔橫行、陰煞叢生，高門大戶靠著大陣護持城郭，城外的窮苦凡胎若是夜宿荒原，極難活到天明。

單靠這具凍得發僵的幹癟肉身，根本挨不過今夜。

薑明沒有多看麵板，撐著發軟的膝蓋站起身，徑直走向泥塑神壇背風處的枯草堆。

前身的殘存記憶裏，曾見老乞兒死前在土地神像後頭藏過防身的舊物。

他蹲下身，撩開幾件爛布條，伸手探進草堆深處混著冷灰的泥地裏反複摸索。

指尖很快在泥坑裏碰到一塊粗硬的物件。

薑明發力將東西拔了出來，那是隻帶了三道深豁口的粗瓷破碗。

碗底結著層暗褐色的幹硬油泥，湊近了能聞到一股陳年餿飯與市井塵土混雜的酸臭味。

手指搭在碗沿的刹那，眼前的墨字微微一顫：

【染煞的討飯破碗（灰）：市井乞兒遺留之物，沾染陳年殘羹穢氣與流民怨苦，亦承載過數枚施舍銅錢之因果。可作盛納之器，對細微邪穢具備少許遮蔽之效。】

薑明五指收緊，穩穩扣住碗底。

在這吃人的世道裏，隻要能擋災避禍，哪怕是隻餿臭破碗也比尋常金銀管用得多。

破廟半塌的神像腹腔裏突然傳來兩聲極輕的沙沙聲。

泥胎裂開的暗縫深處，一截沾滿蛛網的枯黃皮毛正順著神台邊緣緩緩往外探。

薑明腳下一頓，渾身肌肉立時繃緊，整個人貼著殘破的磚牆緩緩伏低，把呼吸壓到幾乎聽不見的微弱頻率。

從泥窟裏鑽出來的是隻兩尺來長的老黃皮子，後足立在青石上，弓著脊背直立走動。

它頭頂扣著半塊泛黑的爛紅布，身上套著件滿是破洞的小號黑壽衣，兩隻綠豆大小的眼睛在幽暗中泛著森森綠光。

黃皮子嘴角掛著幹涸發黑的血沫，前爪在胸前規規矩矩合攏，朝薑明慢吞吞作了個揖。

“後生，你看老夫，像人，還是像神？”

沙啞尖細的人言從它齒縫間擠出來，破殿裏頓時彌漫開一股嗆鼻的燒紙焦味與牲畜腥臊。

麵板上的【靈覺】二字猛然泛起一抹血色：

【警告：遭遇低階精怪“黃皮子”索名討封。】

【對方試圖借活人生氣點化靈智跨過道檻。若答“像神”，自身氣數將被抽空化作枯骨；若答“像人”，將折損對方數十年道行，引來當場撲殺。】

兩頭都是死局。

高門大戶講究清氣正法，尋常百姓求神拜佛，但落在九流最底層的乞兒，本就無名無姓，無運可奪。

前身在這市井泥濘裏滾了一輩子，攢下的唯有滿身濁氣與挨餓受凍的怨苦。

黃皮子想借活人的純陽清氣洗脫獸身，那就拿市井裏最臟最硬的規矩壓回去。

薑明沒有後退，也沒有順著它的話應聲。

他反手抓起腳邊火塘裏發黏的濕炭灰，混著地上的黑泥，一把抹在額頭與兩頰上。

接著，他將那隻豁口粗瓷破碗高高遞向神台，脊梁微彎，扯開幹裂的嗓子，唱出一腔蒼涼尖澀的市井乞調：

“行好的老爺，賞口殘羹剩飯！”

“天生地養爛叫花，吃百家餿食，披萬家破麻，無命無名，克爹克娘。”

“老爺若是神，便賞小的一文買命錢，老爺若是人，便陪小的在這破廟裏討一輩子飯！”

淒苦尖銳的討飯調門撞在殘破的殿壁上，回聲激蕩。

神台上的動靜驟然一僵。

黃皮子身上的爛壽衣無風自鼓，眼中的綠光如風中殘燭般瘋狂閃爍。

它想借生人生氣跨過道檻，撞上的卻是乞兒命數裏沉重刺骨的窮途厄氣與市井晦氣。

神當不成，人做不了，一身道行反被這股汙濁因果死死拖住。

啪的一聲脆響。

黃皮子頭頂扣著的爛紅布當場崩碎成碎布條。

它喉嚨裏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尖叫，張口噴出一股腥臭黑血，人立的身子再也站不穩，重重跌趴在神台上，打回了四足野獸的模樣。

黃皮子惡狠狠瞪了薑明一眼，眼神忌憚地掃過他手裏的破碗，四爪一蹬，順著殘牆窟窿倉皇竄入夜色。

薑明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五指依舊死死扣著碗底。

他緩緩吐出一口泛著白霧的熱氣，抬起粗布衣袖抹掉額角滲出的冷汗。

眼簾前，水墨字跡迅速翻卷：

【凡俗因果結算：以市井汙穢破除精怪討封，化解厄難。】

【獲得初始機緣：氣數+100點。】

【獲得靈覺反饋：靈覺+0.2。】

【開啟職業前置：一階【乞丐】。】

【獲得灰色秘術殘篇：《汙衣避塵訣》（入門條件：體魄2.0，靈覺1.2）。】

麵板數據隨之跳動更新：

【姓名：薑明】

【等級：1】

【靈覺：1.2】

【體魄：1.0】

【命格：未定】

【職業：乞丐（一階·前置共鳴中）】

【氣數：100（消耗10點可提升等級至2級）】

看著氣數欄裏實打實的一百點數值，薑明心裏有了底。

乞丐一脈雖居九流之末，但在凶煞遍地的荒野裏，這門下九流的本事最能護住賤命。

他心念微動，直接抽調出10點氣數灌入肉身。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處轟然散開，迅速遊走於四肢百骸。

凍得發木的皮肉泛起陣陣暖意，渾身骨節間發出一陣細密的劈啪輕響，鬆弛單薄的筋肉無聲緊繃起來。

【等級提升至2級。】

【體魄提升至2.0，靈覺提升至1.3，剩餘氣數90點。】

【滿足《汙衣避塵訣》修習條件，已自動領悟入門。】

薑明退回神壇石壁下方盤膝坐下，掌心扣穩破碗，按著腦海中新悟出的法門吐納調息。

暖流在經絡間回旋運轉，將體內殘存的饑寒凍氣層層化解。

他靠著冰冷的石壁，在幽暗的破廟裏沉穩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