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警察趕到時,大廳已經亂成一鍋粥。
帶隊的是羅警官,她聽完我的話,第一時間讓人調監控、封樓、查後勤通道。
程煜眼睛紅得嚇人,站都站不穩。
“警官,我女兒剛剛發病,我一直在這裏,大家都能作證。顧景川不能因為不想救我女兒,就誣陷我偷他兒子啊!”
這句話太毒。
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帶偏了。
有家長立刻附和。
“對啊,寧寧爸爸一直在這兒。”
“孩子丟了大家都著急,可也不能亂咬人。”
“他從早上就跟瘋了一樣,誰靠近他兒子都不行。”
“說到底不就是怕別人提捐腎嗎?”
我聽見“捐腎”兩個字,手指開始發麻。
羅警官看向我。
“顧先生,你說有人要偷你兒子取器官,有直接證據嗎?”
我抬頭。
“現在沒有。”
程煜立刻啞聲喊:
“你聽見了嗎警官?他沒有證據!”
我看著羅警官。
“但我兒子和他女兒的非法配型報告,一定在某個人手裏。半年前幼兒園公益篩查的采血機構有問題。他今天要單獨帶走我兒子,後勤通道有人配合,監控會有記錄。”
羅警官沒有立刻表態。
“我們會查。”
這時,負責監控的女警員跑過來。
“羅隊,後勤通道三點零八到三點零八分二十七秒黑屏。”
我閉了閉眼。
來了。
上一世卷宗裏寫過這二十七秒。
我當時看了無數遍,恨不得把那段黑屏撕開,看看裏麵到底是誰帶走了我的孩子。
女警員繼續說:“正門、急診門、地下車庫暫時沒拍到男孩離院。”
“搜。”羅警官沉聲說,“先搜院內。”
她們開始一層層找。
腎病中心、宣教室、衛生間、消防樓梯、配藥間、值班室、倉庫。
沒有。
地下停車場、輸液大廳、門診藥房、住院部連廊。
還是沒有。
舟舟像被這棟醫院吞了。
程煜坐在椅子上,抱著寧寧,臉埋在女兒肩頭。
寧寧已經恢複了,靠在他懷裏,茫然地看著大家。
我知道,她也隻是個孩子。
可程煜不是。
他抬頭看我時,眼底有一種隱秘的勝利感。
周圍家長越說越難聽。
“會不會是他自己藏起來了?想逼寧寧爸爸難堪?”
“天哪,不會吧,為了不捐腎演這麼大?”
“有錢人真可怕。”
“人家孩子病成那樣,他還抓著不放。”
我忽然轉身。
那個說“演戲”的男人嚇了一跳。
“你看我幹什麼?”
我走到他麵前。
“我兒子失蹤了。”
他硬著頭皮:“大家也在幫你找啊。”
“你剛才說我藏孩子?”
他不說話。
“你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等找到我兒子後,我起訴你誹謗。”
他臉色變了。
旁邊女人不滿:“你這人怎麼這樣,別人也是關心......”
“關心?”我笑了,“關心就是造謠一個父親拿兒子失蹤演戲?”
她閉嘴了。
我回頭看向程煜。
他低著頭,手一下下拍著寧寧的背。
太鎮定了。
一個真正無辜的人,被指控偷孩子取腎,不會這麼快進入委屈狀態。
他在拖時間。
等封鎖鬆動。
等搜查重點轉向院外。
等那輛假救護車找到機會進來。
林晚終於趕到。
她衝進大廳,長發有些亂,眼睛裏全是慌。
“舟舟呢?”
我看見她,胸口那股撐著我的力氣差點斷掉。
上一世,她趕到時已經晚了。
三天後,她抱著舟舟的屍體,整個人沒有哭,隻有嘴唇一直在抖。
後來,她砸了那個黑診所,差點把自己送進監獄。
我抓住她的手。
“還在醫院。”
林晚看著我,眼睛發紅。
“你確定?”
“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反握住我,聲音輕卻穩。
“好。你說查哪裏,我陪你查。”
我指向老樓方向。
“舊影像科。”
程煜猛地抬頭。
那一瞬間,他眼裏的慌張,終於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