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播開始前,工作人員把體重秤搬到白色幕布中央。
許曼笑著向鏡頭介紹。
“今天我們邀請了一位特殊嘉賓。”
“她曾經身材纖細,懷孕後卻在半年內增重二十八斤。”
“我們希望通過她的經曆,提醒更多女性,母愛不等於放棄自我。”
鏡頭轉向我。
直播間人數已經超過八萬。
彈幕不停從屏幕上滾過。
【臉怎麼腫成這樣?】
【才六個月就胖成球了。】
【她老公還能下得去嘴嗎?】
我站在體重秤旁,沒有動。
陸景淮走過來,壓低聲音。
“別浪費時間。”
“現場還有投資方的人。”
我看著他。
“你看不見她們在說什麼嗎?”
他瞥了一眼屏幕。
“網絡上的話不用當真。”
“你越在意,越顯得心虛。”
我忽然想起懷孕前,他曾經因為別人議論我裙子太短,當場要求對方道歉。
那時他說,我是他的妻子,誰都不能拿我開低俗玩笑。
現在同樣的話落在我身上,他卻嫌我太在意。
許曼見場麵僵住,主動握住我的手。
“晚意,我也是為了你好。”
“孕期體重增長過快,會增加很多風險。”
“你既然決定留下孩子,就應該為他負責。”
最後一句話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她知道我的心臟有問題。
三個月前,我在公司暈倒,被送進醫院。
檢查結果顯示,我患有擴張型心肌病。
隨著孕周增加,心臟負荷隻會越來越重。
陳醫生建議我盡早終止妊娠。
可陸景淮跪在病床邊,第一次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我們盼了這個孩子七年。
他說他已經谘詢過國外專家,隻要嚴密監測,不一定會出事。
“晚意,再相信我一次。”
“從今天開始,我把所有工作都推掉,寸步不離地守著你。”
我最終收回了簽字的手。
可出院不到半個月,陸景淮便開始早出晚歸。
他說許曼的項目正處在融資關鍵期,等忙完這陣,他一定陪我。
如今許曼竟然拿留下孩子這件事,要求我配合她的直播。
我抽回手。
“我的身體情況,不適合做你們的案例。”
許曼神色微變。
陸景淮立刻關掉我麵前的麥克風。
“你的檢查結果一直很穩定。”
“今天隻稱重、換衣服,不會讓你運動。”
“醫生讓你控製增重,這和許曼的理念沒有衝突。”
我把最新診斷書遞給他。
這是今天上午剛拿到的結果。
心臟射血分數再次下降。
陳醫生在風險提示欄裏寫得很清楚。
【繼續妊娠存在嚴重心力衰竭風險,建議住院評估。】
陸景淮隻看了一眼,便把報告折起來。
“每次檢查,他們都把最壞情況寫上。”
“上個月也說危險,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看著他把診斷書塞進自己的西裝口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風險。
他隻是認定,我會像過去無數次一樣,為了他想要的孩子繼續堅持。
直播間裏的催促聲越來越多。
陸景淮重新打開麥克風,笑著對鏡頭說:
“她最近比較敏感。”
“孕婦嘛,總擔心自己不好看。”
“我陪她一起上秤。”
他脫掉外套,率先站了上去。
屏幕顯示七十一公斤。
彈幕全在誇他身材管理得好。
輪到我時,鏡頭直接推進。
七十點六公斤。
隻比陸景淮輕四百克。
許曼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晚意,你快趕上景淮了。”
現場響起一陣笑聲。
陸景淮也笑了。
他伸手想扶我下來。
我卻避開了他的手。
因為我終於發現,他拉我上秤不是為了陪我。
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他懷孕六個月的妻子,已經快和他一樣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