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端午節放假前一天, 公司在大會議室舉行福利發放儀式。

兩百多號人擠在一起,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劣質香精味。

老板周總站在台前, 手裏拿著話筒, 滿麵紅光。

“今年的端午福利，我要特別表揚一下後勤部的李翠萍組長。”

“在公司資金緊張的情況下，李組長為我們談下了物美價廉的冰皮粽。”

“不僅讓大家都有福利拿，還為公司省下了整整五萬塊錢的預算！”

台下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李翠萍滿臉堆笑的走上台, 接過周總頒發的節約標兵紅包。

她拿著話筒, 目光挑釁的掃向我。

“謝謝周總的肯定，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其實啊，一開始采購部的孫經理還不同意呢。”

“非要買那種三十塊錢一個的豪華包裝，說那樣才有麵子。”

“我苦口婆心地勸她，咱們打工人掙錢不容易，能省一點是一點。”

“大家說，我做得對不對？”

台下的王強立刻帶頭起哄。

“李姐做得太對了！”

“孫經理就是想拿回扣，被李姐攔住了，現在還懷恨在心呢！”

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我, 眼神裏充滿鄙夷和厭惡。

“真是個自私自利的女人。”

“拿不到回扣就擺臭臉，什麼東西。”

聽著這些惡毒的咒罵, 我心底的憐憫徹底消失了。

前世, 我就是為了救這群白眼狼, 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現在看來, 他們根本不配活著。

李翠萍走下台, 指揮後勤部的人開始發粽子。

輪到我時, 她故意挑了一個被壓扁, 滲出黃色液體的紙箱。

她走到我麵前, 重重的把紙箱砸在我腳下。

“孫經理，你的那份。”

“雖然你看不上，但公司一視同仁，拿著吧。”

那股酸腐的黴味直衝天靈蓋。

我冷冷看著地上的垃圾。

“我不需要，你留著自己吃吧。”

李翠萍立刻拔高嗓門, 一臉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孫經理，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總都在這看著呢，你當眾拒領公司的福利，是對周總有意見嗎？”

周總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語氣嚴厲。

“孫經理，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

“李組長辛辛苦苦為大家采購，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擺譜？”

“趕緊把東西拿走，別在這影響大家的心情！”

有了老板撐腰, 李翠萍更加肆無忌憚。

她彎下腰, 撿起那個破紙箱, 直接往我懷裏塞。

“拿著！今天你必須拿著！”

我側身躲開, 紙箱掉在地上, 裏麵的劣質粽子滾落一地。

綠色的黏液沾在了李翠萍的鞋麵上。

她尖叫起來。

“你敢砸我？”

她猛地伸出雙手, 狠狠的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穿著高跟鞋, 猝不及防被她推的連退幾步, 重重撞在身後的折疊椅上。

腰部傳來一陣劇痛, 手臂也被椅子邊緣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林曉曉驚呼一聲, 衝過來扶住我。

“孫姐！你流血了！”

她憤怒的轉頭瞪著李翠萍。

“你怎麼能動手打人！”

李翠萍冷笑一聲, 雙手叉腰。

“我打她怎麼了？是她先摔東西的！”

“不知好歹的賤人，給你臉了是不是！”

王強他們也跟著起哄。

“就是，活該！”

“周總，這種破壞公司團結的人，就該直接開除！”

周總看著我手臂上的血, 非但沒有阻止, 反而冷著臉下了命令。

“孫經理，你今天的表現太讓我失望了。”

“寫一份五千字的檢討，放假回來交給我，否則你就別幹了！”

我推開林曉曉的手, 慢慢站直身體。

我看著手臂上刺目的鮮血, 突然笑了。

笑的越來越大聲, 在會議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李翠萍被我笑的發毛。

“你笑什麼？瘋了嗎？”

我用紙巾隨意擦了擦血跡, 目光平靜的掃過在場的每個人。

“我笑你們，死到臨頭了，還在替別人數錢。”

我轉過身, 頭也不回的朝門外走去。

“這檢討我不會寫。”

“至於這福利，你們慢慢享用吧。”

身後傳來李翠萍氣急敗壞的罵聲和同事的嘲笑。

我摸出震動了一下手機。

化驗所的朋友發來一份加急報告。

我點開那張圖片, 嘴角勾起殘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