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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空氣像凝固了。

不知道誰帶的狗叫了一聲,那聲音在安靜裏顯得特別突兀。

有個女同事“啊”地尖叫起來,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卡在石板縫裏,差點摔倒。

孫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

“江悅,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又看看旁邊臉色鐵青的周延。

“主管,”我說,“我上周就說了這不是我家的地方。你非要來,我攔不住,但你不能攔著人家主人不讓趕人吧?”

“你!”孫倩氣得指著我,“你早知道是這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清楚!”

“我說了。你在群裏拉我進群前我就說了,消息記錄還在。你說我沒團隊精神。”

孫倩語塞,旁邊的同事開始竊竊私語。

“不是......這真是別人的地啊?”

“我靠,那江悅沒說謊啊......”

“那怎麼辦?我們這麼大老遠跑來了......”

周延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他看著我,臉上那點溫潤的笑意全沒了:

“小江,既然你知道情況,為什麼不提前跟主管溝通?現在把同事晾在這兒,你覺得合適嗎?”

“總監,”我看著他,“我溝通過三次。一次在周例會,一次在工作群,還有一次私聊孫主管。她讓我‘別掃興’。你覺得我還能怎麼溝通?”

周延被我噎住了。

孫倩在旁邊已經氣得發抖:“江悅!你這是什麼態度!你跟總監這麼說話!”

“主管,”我轉過臉,“我態度夠好了。我沒報警,沒讓他們直接轟人,還提前通知了山莊主人。你知道沈霆什麼脾氣嗎?上回有個富二代開車堵他門口,車被拖走了,人進了局子,關了七天。”

孫倩不說話了。

有同事已經悄悄往後撤,拉著身邊的人往大巴方向走。

周延站在原地,肩背挺得筆直,但那點體麵已經搖搖欲墜。

趙哥看了看這場麵,又看向我:

“江小姐,老板還等著您。您這邊要是處理完了,跟我進去?”

我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主管,”我說,“忘了告訴你,我家招待所就在巷子口。八十塊一晚,熱水到九點。你們要是沒地方住,可以來照顧我家生意——畢竟,團隊精神嘛。”

孫倩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我沒再理她,跟著趙哥進了門。

身後傳來周延壓著怒氣的聲音:“上車!都上車!還站這兒丟人現眼嗎?”

銅門在身後合上,把那些喧囂都擋在外麵。

院子裏靜悄悄的。青石板路兩側種著桂花,香氣濃鬱得讓人頭暈。

趙哥領著我繞過影壁,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棟三層的仿古小樓立在溫泉池子邊上,池水冒著白氣,水麵上飄著幾片桂花。

池邊擺了張竹椅,椅子上坐著個人。

三十出頭,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沈霆長了一張不太像本地人的臉,眉眼深,下頜線利落,頭發有點長了,隨意抓在腦後。

他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冷,但此刻嘴角微彎,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來了?”他放下手機,“你同事還在門口?”

“還在。”我站定,“沈先生,今天給您添麻煩了。”

“麻煩?”他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麻煩。挺有意思的。”

我把手機拿出來,翻了翻工作群——確切地說,是我被踢出去之前那個群的截圖。

孫倩在群裏發了條消息:“今天的團建取消了,天氣不好。大家各回各家。”

底下有人回:“主管,天氣預報說今天晴天啊。”

孫倩沒回。

又有人問:“那江悅呢?她怎麼跟那些人走了?”

“人家攀上高枝了唄。”小王回了一句,“真沒想到,平時裝得跟什麼似的。”

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沈霆注意到了:“怎麼?”

“沒什麼,”我把手機收起來,“同事在群裏嘴碎。”

他“嗯”了一聲,沒追問,隻是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桂花開了,泡茶正好。”

我坐下來,凳子有點涼。池子裏的水汽撲在臉上,溫溫熱熱的。

“沈先生,”我說,“還是得謝謝您。今天要不是您派人出麵,我肯定壓不住他們。”

“不用謝。”沈霆倒了杯茶推過來,“你提前說了,我這邊也好準備。不過——”

他看著我,眼裏帶著點探究的意思。

“你在那家公司,一個月拿多少?”

我愣了一下:“六千......八千。”

他點了下頭:“六千八。為了六千八,受這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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