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媽把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燒掉那天，手裏拿著那張《家庭資源分配評級表》。

上麵寫著：妹妹陸月，清北苗子，評級S，全力托舉。

姐姐陸星，資質平庸，評級D，提供最低生存保障，隨時準備回饋家庭。

他們甚至沒有問我的意見，就幫我報了工廠的流水線。

因為在他們的計算裏，我多讀一天書，都是在浪費陸月的資源。

可當陸月在國外敗光家產，他們跪著求我回去買房養老時，我把當年的賬本砸在了他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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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生日那天，家裏辦了三桌酒席。

親戚們都來了，圍坐在大圓桌旁。

陸月穿著昂貴的粉色定製禮服，站在最中間接受大家的讚美。

我穿著洗得褪色的校服，在廚房裏洗碗。

陸國華敲了敲酒杯，

“今天是個大日子，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大家都以為要慶祝我們成年，紛紛開始鼓掌。

張芬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表格，用膠帶貼在客廳最顯眼的白牆上。

那張表格的標題是《陸家子女效用評估表》。

上麵羅列了我們從小到大的各項花費和回報。

陸月那一欄，全是用紅筆寫的加分，總分九百。

我那一欄，全是用藍筆寫的扣分，總分負一百。

“陸星，你的評級是D。”陸國華指著牆上的表格，聲音很大。

“根據我們的評估，你沒有繼續投資的價值。”

“從今天起，家裏不會提供你的大學學費。”

“你明天去電子廠上班，每個月工資留一千，剩下的全部給陸月當生活費。”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

小姨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姐夫，兩個都是親生女兒，你們這樣太偏心了。”

張芬拍了拍桌子，冷笑了一聲。

“我們這是科學育兒，優勝劣汰。”

“陸星資質不行，投資她就是浪費錢。”

陸月在旁邊喝著鮮榨果汁，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拿著帶洗潔精泡沫的抹布。

“如果我自己賺學費呢？”我直視著陸國華。

陸國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亂響。

“長能耐了是不是？”

“你賺的每一分錢都是陸家的，必須先緊著你妹妹！”

親戚們都不說話了。

大家默默地低下頭吃菜。

我知道，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會幫我。

我沒有去電子廠。

我偷偷改了誌願，報了省內的普通大學。

為了賺學費和生活費，我一天打三份工。

在餐館端盤子的時候，一鍋滾油潑在了我的胳膊上。

皮膚瞬間紅腫，起了一整片水泡。

我疼得蹲在地上發抖。

老板嚇壞了，趕緊給張芬打電話。

張芬來到醫院，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她看著我身上臟了的衣服，眉頭緊鎖。

“這衣服是陸月穿剩的，你弄上油漬，洗不幹淨怎麼辦？”

醫生拿著病曆本走過來。

“家屬去交一下醫藥費，需要清創。”

張芬把包死死抱在懷裏，往後退了一步。

“沒錢，隨便抹點紅黴素就行了。”

“一個D級資質的丫頭，用得著這麼貴的水凝膠？”

我咬著牙，自己去前台付了錢。

那一刻，我徹底對他們絕望了。

大一暑假，我坐了十個小時的硬座回老家，想要拿走我的高中課本。

推開門，我的房間已經變成了一個儲物間。

裏麵堆滿了陸月的快遞紙箱和換季衣服。

我的床不見了，隻剩下一個破爛的紙箱，裏麵裝著我僅有的幾本書。

張芬站在門口，嗑著瓜子。

“你回來幹什麼？這裏沒有你住的地方。”

“我的床呢？”我問。

“賣給收廢品的了，留著占地方。”她翻了個白眼。

“陸月現在要用獨立衣帽間，你那些垃圾課本趕緊拿走，別占地方。”

我抱著那個沉重的紙箱，站在客廳裏。

陸月穿著新買的真絲睡衣從臥室走出來。

“姐，你身上有股廉價餐館的油煙味，真難聞。”

“別把我的新地板踩臟了，退後點。”

我看著她腳上那雙價值幾千塊的拖鞋。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開膠的帆布鞋。

我抱著紙箱，轉身走出了那個家。

那天晚上，我抱著紙箱在火車站的候車室坐了一夜。

冷風吹得我直打哆嗦。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陸星，你沒有家了。

你隻有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