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票我已經訂了,下周五走。"
周三的晚上,韓深一邊收拾行李箱,一邊用一種通知的口吻對我說。
他的動作很快,幾件換洗的襯衫被胡亂地塞進箱子裏。
"去哪?"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孕期指南。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新疆。"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
"最近公司壓力太大,李總那個案子讓我焦頭爛額。"
"老徐他們說去走一趟獨庫公路,放鬆一下。"
"剛好喬安也去,她以前跑過那條線,算是個向導。"
我翻書的手指停住了。
"喬安也去?"
"對啊。"
韓深理所當然地點頭。
"她有經驗,路上能照應點。"
"你別又開始陰陽怪氣,老徐他老婆也去,大家就是組個車隊。"
"你現在懷孕不方便,就在家好好休息,別瞎折騰了。"
我合上書,看著他。
"如果我不同意呢?"
韓深的動作僵住了。
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不同意?"
"唐雨安,你憑什麼不同意?"
"我每天在外麵賺錢養家,累得像條狗,現在連出去度個假放鬆一下的權利都沒有了?"
"你出去度假,還是出去度蜜月?"
我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
"韓深,你真的覺得我是傻子嗎?"
"徐子明的老婆預產期就在下個月,你告訴我她要去走獨庫公路?"
韓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去查證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借口。
"那就是老徐記錯了,反正都是朋友一起去。"
"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就是需要一點私人的喘息空間,這很過分嗎?"
"自從你懷孕以後,家裏天天都是低氣壓,我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他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孩子是累贅,我是麻煩。
隻有喬安,才是他的喘息空間。
"好,我明白了。"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跟他歇斯底裏地爭吵。
隻是走到櫃子前,拿出我的身份證和醫保卡。
"你想要私人空間,我給你。"
"你走吧。"
韓深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但他很快就鬆了一口氣,拿起車鑰匙。
"你能想通最好。"
"我這幾天去老徐那兒住,免得在家惹你心煩。"
"有什麼事打我電話,或者找我媽也行。"
他走到門口,連一句叮囑都沒有,直接開門走了。
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心裏某根緊繃了很久的弦,徹底斷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市婦幼保健院的電話。
"您好,我想預約一個人流手術。"
"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的護士顯然愣了一下。
"女士,您十二周的產檢不是剛剛做過嗎?寶寶發育得很好,您確定要......"
"我確定。"
我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冷靜得可怕。
"請幫我安排明天的手術。"
掛了電話。
我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把這幾個月收集的所有東西,全部打包成一個文件夾。
裏麵有喬安朋友圈的截圖。
有備忘錄裏那份"安安的新家"的裝修清單。
有飯局上的錄音,喬安那句"我比你懂他"。
還有行車記錄儀裏,喬安那句嬌嗔的"如果不是她有了,這個副駕輪得到她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開微信。
把這個文件夾,發送到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
發送到了我和韓深的大學同學群裏。
發送到了徐子明他們那個所謂的小圈子群裏。
甚至,發給了韓深公司的李總。
文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脆。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關機,拔出SIM卡,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走進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我帶的東西不多。
隻有幾件貼身的衣物,和那些原本屬於我的證件。
那些韓深買的珠寶、包包,我一樣都沒動。
那些曾經見證過我們恩愛的照片,我也一張都沒拿。
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的時候。
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個家。
嬰兒房的門半掩著,裏麵放著還沒拆封的牆漆。
忽然覺得,無論是灰藍和還是鵝黃,其實都不重要了。
因為這個家,根本不需要一個嬰兒。
也不需要我了。
我推開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中。
我知道,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韓深的整個世界,都會天翻地覆。
而我的遊戲,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