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你看淮鶴哥哥對我多好。”
回門那日。
葉雪嬌滿頭珠翠,穿著一身雲錦做的織金長裙。
手腕上戴著兩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
她拉著我的手,故意將鐲子碰得叮當響。
我端著一碗冷粥,在角落的矮凳上坐下。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妹妹這身打扮確實富貴。”
我吹了吹碗裏的粥皮。
“隻是不知道,陸家的那些個叔伯,有沒有因為分家產的事找你們麻煩?”
葉雪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顯然還沒弄明白陸家那潭渾水有多深。
陸淮鶴被小廝攙扶著走進來。
他今日沒有坐轎子。
臉頰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潤。
腳步雖然虛浮,但硬是撐出了一副當家主事的氣派。
我知道,他一定是用了前世那個遊方郎中留下的虎狼之藥。
那藥能讓人短期內精神百倍,代價卻是透支根本。
前世我為了攔著他吃那藥,被他狠狠踹了一腳,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葉霜吟,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
陸淮鶴高高在上地瞥了我一眼。
“我陸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
他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葉崇和周氏立刻像哈巴狗一樣湊了上去。
“好姑爺,您今日氣色看著大好了。”
葉崇搓著手,滿臉堆笑。
“雪嬌這丫頭就是個有福氣的,一嫁過去就能旺夫。”
陸淮鶴很受用這種吹捧。
他大方地擺擺手,讓小廝抬了兩個大紅木箱進來。
“這是孝敬嶽父嶽母的。”
“隻要你們好好管教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以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仿佛我是一隻隨時會撲上去咬他的瘋狗。
周氏立刻心領神會。
她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死丫頭,還不快去廚房添水!”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活該你是個苦命的。”
我放下缺了個口子的粥碗。
平靜地站起身。
前世,回門這天,陸淮鶴已經陷入了昏迷。
是我一個人強撐著回了娘家,被周氏罵是個克夫的喪門星。
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就被趕回了陸家去伺候那個活死人。
我在陸家的賬房裏熬瞎了眼睛。
在各路掌櫃的算計中殺出一條血路。
如今,這些醃臢事,都交由我這位好妹妹去頭疼了。
“母親說得對。”
我微微一笑。
“我這就去廚房幹活。”
“絕不打擾妹妹和妹夫的天倫之樂。”
我轉身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陸淮鶴冷嘲熱諷的聲音。
“算她還有點自知之明。”
“雪嬌,你以後離她遠點,這種心思深沉的女人,指不定哪天就在背後捅你一刀。”
葉雪嬌嬌柔做作的聲音緊隨其後。
“我都聽陸郎的。”
我跨出門檻,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陽光。
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廚房裏煙熏火燎。
我沒有去燒水。
而是繞到後院,順著那棵老槐樹翻出了牆頭。
憑著前世的記憶,我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城南的當鋪。
前世陸家的第一筆啟動資金,就是我在這家當鋪裏,用一塊不起眼的古玉換來的。
如今那塊玉還在我身上。
是我外祖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戴上鬥笠,走進當鋪。
壓低聲音叫來了掌櫃。
“這塊玉,死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