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五點,化妝師準時按響了門鈴。
她帶著助理,提著大包小包的化妝箱走進來。
“新娘子昨晚沒睡好吧?黑眼圈有點重。”
化妝師一邊往我臉上撲粉,一邊笑著寒暄。
“有點認床。”
我淡淡地應了一句。
“結婚前一晚都這樣,緊張嘛。”
房間裏漸漸熱鬧起來。
伴娘們陸續到了,圍在一起商量接親的遊戲。
宋昭清站在窗邊,不時看一眼手機。
“六點了。”
她壓低聲音對我耳語。
“謝晏之還沒動靜。”
我看著鏡子裏化好精致妝容的自己,連睫毛都根根分明。
“隨他去。”
六點半,原本該是車隊到達的時間。
樓下靜悄悄的。
伴娘們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怎麼還沒來?路上堵車了?”
“我打個電話問問伴郎。”
幾個女孩掏出手機,打完電話後臉色都變得有些尷尬。
“伴郎說......謝晏之還沒去跟他們彙合。”
宋昭清冷笑了一聲。
“新郎官日理萬機,怕是迷路了。”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大家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多問。
我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婆婆”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
“嘉卉啊,晏之出門沒跟你說嗎?”
謝母的聲音透著一股故作輕鬆的笑意。
“沒有。”
“哎呀這孩子,蓁蓁昨晚急壞了,那貓可是她的命根子。晏之就是心太軟,看不得別人哭。”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嘉卉,你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蓁蓁沒爹沒媽的,就晏之這麼一個哥哥護著。你別跟她計較。”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媽,今天是接親的日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經罵過他了。他說正在路上了,可能要稍微晚一點。你安撫一下親戚朋友,別讓人看了笑話。”
她把“看了笑話”四個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警告我。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年前的那個晚上。
我急性闌尾炎發作,疼得在床上打滾。
謝晏之把我送到醫院,辦了住院手續,答應陪我做手術。
結果手術前十分鐘,他接到了沈蓁蓁的電話。
沈蓁蓁在電話裏哭得梨花帶雨,說家裏好像進了賊,她躲在衣櫃裏不敢出來。
謝晏之當場就要走。
我抓著他的袖子,疼得渾身冒冷汗。
“我馬上要進手術室了。”
他用力掰開我的手指。
“隻是個微創手術,死不了人。蓁蓁那邊有危險,我必須過去。”
他走得很決絕。
我一個人被推上冰冷的手術台。
後來我才知道,沈蓁蓁家根本沒有賊。
隻是風吹動了窗戶。
謝晏之陪了她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想起給我發個信息問候。
我當時也是這麼聽話,這麼識大體。
原諒了他的不告而別。
“嘉卉,你在聽嗎?”
謝母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在聽。”
“那你就多擔待點,先把流程往後推推。”
“好。”
我平靜地掛斷電話。
宋昭清在一旁氣得眼睛都紅了。
“她這是什麼意思?讓你一個人在這幹等?”
我站起身,理了理婚紗的裙擺。
“不等了。”
“什麼?”
“告訴婚車司機,直接去酒店。”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既然新郎不來接,那我就自己走。
伴娘們麵麵相覷,誰也沒敢出聲。
我提著厚重的裙擺,一步步走下樓梯。
紅色的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沒有接親的喧鬧,沒有新郎的公主抱。
我獨自一人坐進了主婚車。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開車吧。”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雨已經停了。
今天已經不是我的婚禮。
而是我七年青春的盛大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