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房裏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吵得人腦仁疼。
門外的鎮西軍府兵更是不安分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似乎隻要我再說出一個“不”字,他們就要破門而入,替他們的都尉大人討回公道。
我隨手拔下發髻上的一根赤金紅寶石鳳簪。
尖銳的簪尾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鋒芒。
“吵死了。”
我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房間裏的哭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我手裏的鳳簪,似乎生怕我真的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裴知行微微皺起眉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殿下,您若是覺得委屈,明日大可去向皇上告狀。”
“但今夜子時將至,毒氣攻心。”
“臣隻能得罪了。”
他衝門外揚了揚下巴。
“陳副將,把香案端進來。”
門被推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副將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個純金打造的纏枝蓮紋香爐。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將香爐重重地頓在我麵前的圓桌上。
香爐旁邊,還放著一炷粗如兒臂的暗紅色線香。
“郡主。”
陳彪粗聲粗氣地開口,語氣裏滿是警告的意味。
“我們將軍為了大楚,連子嗣都艱難。”
“這三十六位姑娘,都是將軍精挑細選的藥引子。”
“您隻需要坐在這裏,看著這炷香燒完,將軍的命就算保住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鐵甲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您若是連這點小事都不肯配合。”
“那末將手底下這幾萬鎮西軍,恐怕咽不下這口氣!”
拿軍隊來壓我。
這裴家的算盤,打得可真是震天響。
我冷眼看著那暗紅色的線香,突然聞到了一股極其甜膩、令人作嘔的味道。
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香料。
那是民間用來催情的合歡香,混了極重的曼陀羅粉。
若是真坐在這裏聞上一夜,不僅會神誌不清,日後還會落下頭痛的病根。
“怎麼?”
我看都不看陳彪,目光直逼蘇雲芝。
“你們裴家的英雄解毒,還需要給正妻下迷情藥助興?”
蘇雲芝臉色微變,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弟妹胡說什麼?這不過是安神的藥香。”
“你要是實在不願意點,那也行。”
她轉過身,從身後丫鬟的手裏接過了另外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蓋著紅布的黑檀木托盤。
她一把扯開紅布。
托盤裏放著的,赫然是一塊純金打製的無字靈牌。
旁邊還放著一截被燒焦的玉笛。
靈牌一出現,剛才還在哭鬧的三十六個婢女,瞬間齊刷刷地伏倒在地。
連裴知行的眼神都變得極其悲痛和溫柔。
我看著那塊無字靈牌,挑了挑眉。
“大婚之夜,新房裏擺靈位。”
“你們裴家,是想造反,還是想找死?”
“住口!”
裴知行猛地低喝一聲,眼底滿是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心疼。
“殿下可以侮辱臣,但絕不能侮辱阿瀅!”
他看著那塊靈牌,聲音微微發顫。
“這血蠱,原本是種在臣身上必死無疑。”
“是阿瀅......是她為了救臣,將毒血引渡到自己體內,最後毒發身亡。”
“這三十六個陣眼之女,也是她生前為了臣,走遍大江南北尋來的。”
他深情款款地說完這番話,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阿瀅雖無名分,但在臣心裏,她才是唯一的結發妻子。”
蘇雲芝將靈牌端到我麵前,語氣刻薄。
“弟妹,阿瀅為了知行連命都沒了。”
“你占了原本屬於她的正妻之位,難道不該對她心懷感恩嗎?”
她指著旁邊的蒲團。
“你今夜若是不想點香,也可以。”
“那就跪下來,給阿瀅磕三個響頭,敬一杯茶。”
“算是謝過她將這鎮西都尉府主母的位置,讓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