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廊上的冷氣開得很足。

初秋的季節，我卻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冰窟。

兩名保鏢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意思，拖著我穿過富麗堂皇的酒店長廊。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雙腳在厚實的地毯上拖曳出兩道刺眼的暗紅色血跡。

“放開......我自己會走。”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保鏢冷哼了一聲，在電梯口猛地鬆開了手。

我失去支撐，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幾個穿著高定禮服的男女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看到癱在地上的我，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後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天呐，這不是那個有名的交際花宋聲聲嗎？”

“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該不會是惹了哪個大人物，被打出來了吧？”

“真惡心，趕緊走趕緊走，別沾染了這身騷氣。”

他們像躲避瘟疫一樣繞過我，低聲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我緊緊咬著嘴唇，直到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撐著牆壁站了起來。

我沒有理會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向外走。

剛走到酒店的大堂，身後傳來了清脆的高跟鞋聲。

“宋聲聲，等一下。”

是林瑤。

她踩著七厘米的水晶鞋，趾高氣揚地走到我麵前。

她手裏拿著幾張照片，臉上帶著那種勝利者獨有的惡毒笑容。

“這麼急著走幹什麼？四年的好閨蜜，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跟你敘敘舊呢。”

我靠在大理石柱子上，連看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滾。”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喲，脾氣還這麼硬啊？”林瑤嗤笑一聲，將手裏的照片狠狠拍在我的胸口。

照片散落一地。

我低頭看去，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我四年來經曆的每一個“地獄瞬間”。

第一張，是我在地下賭場被人灌下烈酒，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撿鈔票。

第二張，是我為了拿到“太子爺”行蹤的行蹤，被幾個腦滿腸肥的老總按在包廂沙發上撕扯衣服。

第三張，是我跪在陳姐麵前，求她給我接那些最下賤、最博眼球的爛片。

而每一張照片的右下角，都有一個清晰的時間戳。

“你以為你這四年的付出很感人嗎？”

林瑤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快意。

“你知道這些照片是誰拍的嗎？是顧少。”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你這四年來去的每一個肮臟的地方，見的每一個下賤的人，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每次你被人羞辱的時候，顧少就坐在監控屏幕前，端著紅酒看戲呢。”

林瑤挑了挑眉，用最輕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他說，看曾經清高的影後，為了一個不存在的死人變成一條隨叫隨到的母狗，實在是一件很有趣的消遣。”

我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再也忍不住，我扶著柱子幹嘔起來。

卻沒有吐出任何東西，隻有苦澀的膽汁順著嘴角流下。

“別吐在這裏啊，弄臟了人家的高級地磚。”

林瑤嫌棄地後退了一步，從包裏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

“宋聲聲，認命吧。你就是個底層爬出來的窮酸女，就算再怎麼折騰，也鬥不過資本的。”

“顧少馬上就要和沈小姐訂婚了，你最好把嘴巴閉緊一點。要是敢出去亂說半個字，顧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她說完，將擦過手的濕巾精準地扔在我的臉上。

轉身扭著腰肢走進了酒店。

我獨自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堂裏，渾身顫抖。

四年前，當顧延用那點微薄的薪水給我買下第一枚素圈戒指時。

他把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紅著眼眶說：“聲聲，等我賺夠了錢，一定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隻要有你在，哪怕住地下室我也覺得是皇宮。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枚已經被磨得發亮的素圈戒指。

這是我四年來，無論遇到什麼絕境都舍不得當掉的唯一念想。

我掏出戒指，看著它廉價的光澤。

突然覺得無比的可笑。

“啊——”

我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

我用力將那枚戒指狠狠砸向大堂堅硬的大理石地麵。

銀色的指環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滾進了不知名的陰暗角落，再也找不到了。

酒店門外，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推開玻璃門，步履蹣跚地走進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單薄的衣衫。

我沒有打車，也沒有躲雨。

就那樣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在午夜的街頭漫無目的地遊蕩。

身後的霓虹燈閃爍，將我的影子拉得極其可笑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