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名故意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筆跡。
下麵還有一段手寫說明。
“本人不願繼續佩戴助聽設備,同意家長辦理退款。”
秦樂盯著那行字,呼吸越來越急。
“我從來沒說過。”
“新機器送來的時候,我戴過一天。”
“許阿姨說機器壞了,要拿回去換。”
“我等了半年。”
眼淚砸在申請表上。
“我每天都在等。”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像做錯了事。
明明被偷走東西的是他。
被偽造簽名的也是他。
可他連哭,都怕給別人添麻煩。
我拍下申請表,發給梁律師。
對方很快打來電話。
“立刻讓醫院封存原件。”
“偽造未成年人簽名,侵占專項治療資金,這已經不是普通家事糾紛。”
半小時後,銀行經理把完整流水發到我的郵箱。
那十二萬被拆得很碎。
八萬二支付許嘉宇的海外遊學。
一萬九用於男士腕表定金。
八千六轉進語言培訓機構。
剩下的錢,進了許薇的個人賬戶。
而康複專項賬戶裏的五十萬,已經被花掉四十九萬九千多。
美容院充值。
奢侈品消費。
國際學校擇校谘詢。
還有許嘉宇的保險和夏令營。
最刺眼的一筆,是三天前那塊十一萬九千八的男士腕表。
付款記錄後麵附著電子賀卡。
“小宇,祝你十五歲生日快樂。媽媽希望你永遠做最耀眼的孩子。”
秦樂下個月也滿十五歲。
去年生日,許薇隻給他買了一個二十九塊九的臨期蛋糕。
她說家裏經濟緊張,讓他懂事一點。
可那一天,我轉給她六萬。
備注寫的是秦樂生日禮物和設備維護。
秦樂看著電子賀卡,忽然開口:
“爸,我生日那天,小宇嫌蛋糕太小,不夠拍照。”
“許阿姨就不讓我吃了,說留給他晚上帶回房間。”
一個人偏心起來,連一口蛋糕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許薇換了號碼打進來。
電話剛接通,她便罵了起來。
“秦川,你是不是帶秦樂去醫院查賬了?”
“我們是夫妻,家裏的錢本來就該一起用。小宇出國是為了前途,秦樂那個耳朵又不是花錢就能變正常!”
手機開著免提。
每一個字,秦樂都聽見了。
“所以你就退了他的助聽器?”
“所以你就偽造他的簽字?”
許薇卡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是他自己不想戴,說同學會笑他。我隻是替他辦手續,免得浪費錢。”
秦樂突然搶過手機。
“我沒有!”
“你說新機器壞了,讓我等幾天。”
“我等了半年,你為什麼騙我?”
許薇明顯慌了。
“小樂,阿姨照顧你十年,你爸一回來,你就跟他一起懷疑我?”
“你忘了是誰天天給你做飯,帶你去醫院?”
秦樂的眼圈紅得嚇人。
“那你為什麼拿走我的助聽器?”
“因為家裏需要錢!”
許薇吼了出來。
“小宇成績好,有前途,這次遊學關係到申請國際高中。”
“你呢?”
“你連老師講課都聽不清。八萬塊砸在你身上,能聽成正常人嗎?”
秦樂整個人僵住。
我一把拿回手機。
“許薇,你再說一遍。”
電話立刻被掛斷。
不到兩分鐘,家族群炸了。
許薇說我凍結家庭資金,故意挑撥兩個孩子。
嶽母跟著發來語音。
“你娶小薇的時候答應過,會把小宇當親兒子。”
“現在為了一個助聽器,你要毀掉他的前途嗎?”
許薇的弟弟也跳出來。
“小樂反正都聾這麼多年了,也不差這幾個月。”
我沒有爭辯。
我把醫院診斷書、十二萬轉賬記錄、助聽器退款單和遊學繳費回執依次發進群裏。
最後發出那份放棄治療申請。
“十二萬,是我給秦樂治病的錢。”
“許嘉宇想出國,找他親生父親。”
“誰再說助聽器不重要,可以先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半年。”
我將申請上的簽名放大,又發出秦樂平時的作業。
兩個“樂”字的最後一筆,方向完全相反。
梁律師的信息恰好彈出來。
“醫院原件已經封存,可以申請筆跡鑒定。”
我把截圖甩進群裏。
“許薇,我隻問你一件事。”
“這份秦樂自願放棄治療的申請,到底是誰替他簽的?”
許薇沒有回複。
下一秒,班主任發來一段學校監控。
畫麵裏,許薇坐在辦公室,正低頭模仿秦樂的簽名。
而她對麵坐著的人,竟然是許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