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佳節,我特意給家裏帶了兩箱大閘蟹和冰皮月餅。
剛進門,卻發現家裏門窗被厚重的黑膠帶封死,空調開到了十度。
爸媽戴著遮光墨鏡,正對著一尊畸形的多頭怪鳥神像磕頭泣血:
“金烏仙爺保佑,今年中秋這天上九個太陽的毒火,千萬別燒到我們家!”
我滿頭霧水地扯開窗簾一角,“天上明明隻有一個月亮,哪來的九個太陽?”
“後羿不是早就射下九個太陽了嗎?”
話音剛落,我爸猛地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我媽更是死死捂住我的嘴。
“閉嘴!你這個忤逆神明的畜生!”
“後羿那千古罪人早就被十日淩遲了,你竟敢給那罪仙招魂!”
我爸拿來麻繩將我五花大綁,眼裏滿是怨毒:“你這是想把我們放在太陽底烤化!既然你冥頑不靈,就把你扔出去祭天!”
我被推出家門,看著頭頂清冷的圓月,極度的恐懼讓我絕望地撥通未婚夫江硯的語音。
“江硯,你抬頭看看......天上現在到底是月亮,還是九個太陽?”
......
“江硯,你抬頭看看。”
“天上現在到底是月亮,還是九個太陽?”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很快傳來江硯焦急的聲音。
“星回,你別怕!”
“我就知道你爸媽又犯渾了!”
“外麵九個太陽毒得要命,你多待一秒都危險,趕緊來我這兒!”
“我家裝了最高級的冷凝係統,你先過來再說!”
聽到這話,我強忍一路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還好。
江硯是正常的。
他一定知道爸媽瘋了,隻是在順著他們那套荒唐說法安慰我。
我幾乎一路跑到江硯家。
門一開,他立刻把我拉進去。
整個客廳的落地窗都貼著黑色隔熱膜,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江硯已經心疼地捧住我的臉。
“疼不疼?”
他指腹碰到我被我爸扇腫的臉,我鼻尖一酸,撲進他懷裏。
“江硯,我爸媽瘋了!”
“大晚上的,天上明明隻有一輪月亮,他們非說是九個太陽!”
“還罵我是瀆神的畜生,要綁我出去祭天!”
“你剛才怎麼也跟著他們說胡話?哪來的九個太陽啊?”
話音落下。
原本還輕撫我後背的手,突然停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頭發猛地被人攥住!
“砰!”
我被狠狠摜在茶幾上,後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江硯死死盯著我。
“你剛才說什麼?”
我懵了。
“江硯?”
他眼底再沒有半點心疼,隻剩下陌生的怒意。
“你居然敢說九個太陽不存在?”
“沈星回,你連金烏大仙都敢褻瀆?!”
寒意瞬間躥遍全身。
怎麼連他也......
“江硯,你清醒一點!”
我掙紮著爬起來,指著窗外。
“天上根本沒有九個太陽!隻有月亮!”
“啪!”
一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緊接著,江硯抄起茶幾上剛燒開的紅油火鍋底料,兜頭朝我潑下來!
“啊——!”
滾燙的紅油順著頭發淌進脖頸。
皮膚瞬間燙出大片水泡。
我疼得跪倒在地,慘叫出聲。
江硯卻冷冷俯視著我。
“我看你是被後羿那個千古罪人的邪魂附體了!”
“為了你,我連最貴的隔熱膜都貼了,防曬霜都給你買限量款!”
“結果你是個瀆神的異端?”
他一把薅住我的衣領,把我往門口拖。
“你想死別連累我!”
“沈星回,我們退婚!”
“我絕不會娶一個不敬神明的畜生!”
我徹底慌了,死死扒住門框。
“江硯!”
“我們在一起六年啊!”
“你以前為了我連命都不要,現在就為了幾個根本不存在的太陽,你要跟我退婚?”
江硯眼裏隻有嫌惡。
他一腳踩在我手背上。
“六年算什麼?”
“你褻瀆神明,我不跟你劃清界限,難道陪你一起死?”
下一秒,他猛地把我推出去!
我從樓梯滾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台階上。
鮮血瞬間流了滿腿。
“砰!”
防盜門在眼前關死。
我趴在冰冷的樓道裏,腦子一片空白。
六年感情。
就這麼沒了?
我失魂落魄走上街。
秋風刮過燙傷的皮膚,疼得我渾身發抖。
直到一輛熟悉的保時捷急刹在我麵前。
“星回?!”
發小宋淼淼衝下車,看見我的模樣嚇了一跳。
“你怎麼弄成這樣了?快上車!”
她把我帶回家,又是拿藥又是給我處理傷口。
聽完江硯做的事,她氣得破口大罵。
“畜生!”
“談了六年還能下這麼狠的手?他還是不是人!”
我終於忍不住,抱著她嚎啕大哭。
“淼淼,我覺得他們都瘋了!”
“我爸媽瘋了,江硯也瘋了!”
“滿大街明明都是月光,他們為什麼非說天上有九個太陽?”
剛才還在給我塗藥的宋淼淼,動作突然停住。
我心頭一緊。
她緩緩抬頭。
“星回。”
“你再說一遍。”
“天上是什麼?”
我嘴唇發白。
可還是指向窗外。
“月亮。”
“你自己看啊,就是月亮!”
下一秒!
“砰!”
宋淼淼抓起桌上的威士忌杯,狠狠砸在我額頭!
玻璃炸裂。
鮮血瞬間糊住我的眼睛。
我徹底懵了。
“淼淼?”
她卻像看什麼臟東西一樣往後退。
“沈星回,我真沒想到你這麼惡毒!”
“天上明明掛著九個太陽,你非說是月亮!”
“你是不是想把十日毒火引到我家,害死我們一家?!”
我癱坐在地。
怎麼會......
連她也這樣?
當年宋淼淼家裏破產,被高利貸逼上絕路。
是我拿出全部積蓄救她。
她抱著我哭,說這條命以後都是我的!
可現在呢?
“淼淼,我是星回啊!”
“你不是說不管發生什麼,都會站在我這邊嗎?”
宋淼淼冷笑。
“唯獨這件事不行。”
“早知道你是這種瀆神的異端,當初我寧願被高利貸砍死,也不要你救!”
她抓起掃把,把我往門外趕。
“滾!”
“跟你做朋友真讓我惡心!”
大門再次在眼前關上。
我站在深夜的冷風裏,渾身都在發抖。
一天之內。
父母要把我祭天。
六年的未婚夫跟我退婚。
過命的發小跟我絕交。
所有人都說,天上有九個太陽。
可我抬頭。
分明隻有一輪月亮。
到底是他們瘋了。
還是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