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瘋了一樣趕回小區。
綠化帶的草叢邊,我撥開人群,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在水泥地上。
年年躺在那裏,它雪白的毛發被暗紅色的血跡黏結成冰冷的塊狀。
眼睛半睜著,裏麵滿是驚恐。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摸摸它的頭,卻不敢碰觸那具破碎的身體。
“造孽啊,這麼高的樓摔下來。”旁邊的保潔阿姨歎著氣。
我猛地站起身,衝回家調取了監控。
畫麵在屏幕上倍速播放。
上午十點,唐梨拿著謝知遠的備用鑰匙,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家。
她進屋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了所有未封網的落地窗。
然後,她從包裏拿出一瓶刺鼻的香水,對著躲在沙發底下的年年瘋狂噴灑。
年年嚇得四處亂竄。
唐梨大笑著,舉起手機開始錄視頻。
她一手拿著吸塵器,一手拿著激光筆,將本就心臟不好的年年一步步逼向陽台。
“跑啊,笨貓,跳一個給我看看!”
畫麵裏,年年被逼到了陽台邊緣,腳下一滑。
它的小爪子在玻璃邊緣徒勞地抓撓了兩下,直直墜了下去。
唐梨站在陽台上看了一眼,無所謂地聳聳肩,關上窗戶走了。
我盯著屏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十分鐘後,唐梨挽謝知遠的胳膊回來了。
“嫂子,你跑這麼快幹嘛......”
“啪!”
我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甩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她捂著臉,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嫂子,你幹什麼打人啊!”
“我隻是想跟它玩,我不知道它這麼蠢,會自己跳下去......”
謝知遠一把將唐梨護在懷裏,轉過身,狠狠推了我的肩膀。
我毫無防備,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掌心和手肘瞬間擦破,鮮血滲了出來。
“許清禾,你瘋夠了沒有?!”
“一隻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
“為了一個畜生你動手打人,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小心翼翼地擦去唐梨臉上的眼淚,語氣溫柔得判若兩人。
“梨梨別怕,師兄在。”
我坐在地上,看著他們緊緊相擁的畫麵。
手上的血滴在地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我沒有哭,也沒有再爭辯一個字。
我撐著地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然後,我走到草叢邊,脫下外套,把年年僵硬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裹起來。
我抱著它,從謝知遠身邊平靜地走過。
“許清禾,你站住!”謝知遠在背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下午,我把年年安葬在郊區的寵物墓地。
剛走出墓園,微信群裏彈出了消息。
是婚慶公司的策劃師在“浪漫花海統籌群”裏@我。
“許小姐,婚禮誓詞寫好了嗎?今晚要定稿了哦。”
“婚禮取消。”
發完這四個字,我直接退出了群聊。
不到一分鐘,謝知遠的電話打了過來。
“許清禾,退群這套把戲你玩不膩嗎?”
“今天你要是不向梨梨鞠躬道歉,後天的婚禮你一個人結吧!”
我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
“好。”
我輕聲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一個小時後,我坐在了婚慶公司的沙發上。
“許小姐,您確定要取消嗎?違約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負責人驚訝地看著我。
“確定,現場所有布置全部撤空,定金我不要了,違約金我現在轉給你。”
我平靜地簽下解約協議。
當晚,我把我爸媽悄悄送上了回老家的高鐵。
然後,我回到公司,直接敲開了董事長的辦公室,簽下了前往歐洲分公司的外派協議。
同一時間,市中心的清吧裏。
謝知遠坐在卡座上,搖晃著手裏的威士忌。
他看著手機上的定位軟件。
上麵顯示,我的手機定位在“浪漫花海婚慶公司”停留了一個小時。
謝知遠冷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在桌上。
“看吧,嘴上說取消,身體比誰都誠實。”
他對著身邊的朋友炫耀。
“這不又跑去婚慶公司確認婚禮細節了麼?”
“女人就是不能慣著,晾她兩天,她自己就會乖乖回來認錯。”
後天清晨。
伴郎團在客廳裏焦急地催促:“謝總,吉時快到了,該出發接親了!”
謝知遠端著一杯黑咖啡,慢條斯理地看了一眼腕表。
“急什麼?”
“她還沒向梨梨道歉呢。”
“今天我就要殺殺她的威風,等她主動打電話,哭著求我去接她。”
上午九點半。
“吉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謝知遠這才放下手裏的咖啡杯,理了理領帶。
“走吧,去接那個死鴨子嘴硬的女人。”
他帶著由十幾輛豪車組成的龐大接親車隊,慢悠悠地開向我家老宅。
引擎的轟鳴聲在老舊的小區裏顯得格外突兀。
謝知遠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走到我家門前。
他按了門鈴,裏麵毫無反應。
“許清禾,別玩了,開門。”
他皺起眉頭,伸手用力砸門。
“咚咚咚!”
巨大的回聲在樓道裏回蕩。
對門的鄰居大媽推開一條門縫,冷冷地探出頭來。
“別敲了,老許兩口子前天晚上就提著行李搬走了。”
“這屋子早空了,你敲破天也沒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