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的時光轉瞬即逝。
這兩日,我推掉所有宴請,不見任何人。馳騁草場,騎馬打獵,好不愜意。
“可惜,”我拉弓搭箭,精準射中一隻野兔,“這謝府的世子夫人之位,你家公主我,是萬萬坐不成了。”
“那是謝公子有眼無珠!”阿雲邊跺腳邊為我打抱不平,嘴裏不住念叨,“公主您千金之軀,配得上這天底下頂頂好的兒郎!”
“等到公主尋得如意郎君,風風光光成婚了,那謝公子要是沒悔青腸子,阿雲就......就......”
“你就如何?”
“就把那謝公子狠狠揍一頓,替公主出氣!”
我失笑,敲了敲阿雲的腦袋。
“沒射中桃果的人又不是你,怎的你比我還氣惱?”
阿雲撿起那隻一命嗚呼的兔子,綁上馬背。
“阿雲早就看那謝公子不順眼了,不過是仗著公主喜歡他,竟敢如此蹬鼻子上臉,還跟寶珠公主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糾纏不清,我呸!真夠不要臉的。”
我搖搖頭,不置可否。
阿雲這丫頭,話雖難聽,倒是一針見血。
我騎著馬慢悠悠往王帳的方向走。
明日,就是第三日了。
也不知祁晏從帝都來草原的路上,是否一切順利。
正胡思亂想著,馬突然停下蹄子不走了。
我低頭望去,卻看見了一個最不想碰見的人。
謝庭。
我騎著高頭大馬,俯視著他,這才第一次發覺,他是這般矮小,身形瘦弱,毫無我草原大好男兒的氣概。
“謝公子,又有事?”
他被我眼底的冷漠一刺,下意識就要像從前那樣伸手抱我下馬。
我收緊韁繩,馬兒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謝公子請自重。”
謝庭動作一頓,有些不甘地緩緩放下手。
“寶音,你還在與我置氣?”
“我和寶珠,不過是逢場作戲,我喜歡的自始至終隻有你一人。這麼多年,我的心意,難道你不明白嗎?”
“那日桃果之事,我真的全然不知情......”
我心底冷笑一聲。
置氣?
事到如今,他還以為,我如從前那般一心癡戀於他,非他不嫁?隻要他三言兩語,我便會感動得潸然淚下,回心轉意?
他仗著我的喜歡,欺我,辱我,負我。
他和我的好妹妹暗通款曲,將我的真心踩在腳下,毫不留情地磋磨,碾碎。
現在竟然能恬不知恥地站在我麵前,說出這種不要臉的話。
真是又可笑又惡心。
“謝庭,你還真是如阿雲所言。”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無比嘲諷的笑。
“有、眼、無、珠。”
謝庭臉色難看:“寶音,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話鋒一轉,笑得自信。
“我知道,你隻是在同我賭氣罷了,你終究是喜歡我的。”
我隻覺頭上一萬匹野馬奔騰而過,無語至極。
“謝公子誤會了。”
“謝家門檻太高,本帳高攀不起。”
謝庭一愣,攥緊雙拳,眼眶紅了。
“寶音,你變了。”
“從前,你從不在我麵前擺公主架子。”
“現在你是怎麼了?”
“難道就因為我一時疏忽,讓賊人鑽了空,讓你丟了臉,你就要丟掉我們十年的情誼嗎?”
“可你是草原最尊貴的公主,從小一呼百應,要什麼有什麼。不像你阿妹,什麼都沒有......”
我幾乎要笑出聲。
果然,人在找借口的時候,什麼鬼話都說得出來。
“謝庭,你說話之前,能不能先過過腦子?”
“寶珠雖為庶出,但我阿爹從不因嫡庶之分就虧待苛責她。從小到大,無論是金銀首飾,還是奴仆差役,又或是父王寵愛,公主尊榮,我有的,她一樣也有。”
“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一無所有的可憐人了?”
“我......”
謝庭一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吐不出半個字,終於惱羞成怒,語氣也一時忘了尊卑。
“寶音,整個草原都知道你我青梅竹馬,情比金堅。就算你當眾和我劃清界限,但人言可畏,你的名聲......早就壞了。那些貴族子弟躲你都來不及,又怎麼會上門求娶?”
“寶音,你雖為公主,可與其他女子一般無二。女子名節大過天,出嫁從夫,夫唱婦隨,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我嗤笑一聲,心頭一股無名火竄起。
這是篤定我非他不可了?
見我沉默,謝庭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張口又勸。
“寶音,別太倔強。”
“除了我,你還能嫁誰?”
我忍無可忍,怒火中燒,看來,我往日確實是好臉給太多了,竟讓他謝庭區區一個中原世家之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正欲發作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除了你,她還能嫁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