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
外麵的煙花聲響個不停。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療養院的號碼。
我接起來。
"陸小姐,對不起,老太太不見了!"
我站起身。
"去哪了?"
"音樂盒不見了,她醒過來一直在摸,摸不到就發了狂,約束帶都掙斷了。我們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從後門跑了。"
護工在那邊喘氣。
"外麵下著暴雪,監控根本看不清人去哪了!"
我抓起手電筒,推門出去。
"我馬上到。"
出租車在雪地裏開得很慢。
我坐在後排,給蘇遲打電話。
"音樂盒在哪。"
背景音裏全是接連升空的煙花爆竹聲。
蘇遲身邊的風也很大。
"除夕夜,怎麼了?"
"我問你奶奶的音樂盒在哪裏。"
我加重聲音。
"可可拿著了。她的手作展趕進度,臨時加了環節,需要實物。"
"老太太離了那個音樂盒又不會怎麼樣。"
"那是她的命根子,她現在人跑丟了!"
"丟了讓護工去找,付了錢他們就得幹活。"
他打斷我。
"我讓助理買了一個新的八音盒送過去了,曲子差不多,比那個舊木頭的貴得多。"
"老人家哄哄就好,大過年的,你別小題大做。"
旁邊傳來薑可的聲音。
"遲哥,你快看那個大煙花!"
"別亂跑,地滑。"
蘇遲轉頭對她叮囑道。
"把音樂盒還我。"
蘇遲停頓了幾秒。
"你非要這麼鬧?可可好不容易開心一點。"
又隔了幾秒。
"我讓療養院派人去找。你先別急,我這邊三個小時車程......"
我掛斷了電話。
四十多分鐘後,車停在療養院後山的山腳。
雪沒過了膝蓋。
打著手電筒,我沿著後門開始找。
奶奶中風後右腳拖地,走路時總會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跡。
有一條微弱的劃痕被新雪蓋住了一半。
我順著這條痕跡,往山上走。
痕跡進了一片樹林。
風很大。
雪打在臉上,睜不開眼。
淩晨五點。
我踩著雪,一邊喊,一邊找。
隻有找到她,把音樂盒給她,她才會停下來。
痕跡斷在一個廢棄的蓄水池邊上。
我抓著旁邊的枯樹枝,順著斜坡滑進池底。
角落裏縮著一小團影子。
身上落了厚厚一層雪,頭發和衣領凍在一起。
我扔開手電筒,用凍僵的手去掃那層積雪。
"奶奶。"
沒有人應。
她的臉是青灰色的。
嘴唇發黑。
眼睛半睜著,瞳孔上蒙了一層霜。
身體硬了。
我去掰她的手。
十根手指彎曲著,扣在胸前。
我掰開她的手指。
手心裏是一塊鵝卵石。
和音樂盒的發條手柄差不多大小。
她把石頭攥在掌心裏,像攥著那個發條。
擰了一整夜,擰到手指凍僵了都沒有鬆開。
我坐在池底,把奶奶抱進懷裏。
她身上的雪沾在我的衣服上,融化,又結冰。
她到死,都在找那一份屬於她的安全感。
我拿出手機。
給蘇遲撥過去。
電話接通。
背景是煙花聲和薑可的笑聲。
"青禾?找到人了嗎?"
"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我就和你說別小題大做。"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