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打車去了醫院。
我媽是乳腺癌晚期,已經住院大半年了。
原本昨晚該去看她的,但我卻在那個荒唐的年會上浪費了時間。
推開病房門,我媽正靠在床頭打點滴。
“桐桐來了?”
她臉色蒼白,但看到我還是擠出了一個笑。
“小陳呢?沒跟你一起來?”
我強壓下心裏的酸澀,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公司最近有個大項目,他走不開。”
我媽歎了口氣。
“年輕人拚事業是好事,但身體也要緊。”
“你幫我囑咐他,別太累了。”
我低聲應著,轉過頭去倒水,不想讓她看到我泛紅的眼眶。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我媽的主治醫生,宋聽瀾。
他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清冷而專業。
“季小姐,你來了。”
他看了看手裏的病曆本,又看了看我。
“季阿姨今天的指標還算穩定,但後續的手術費用需要盡快繳清了。”
我愣了一下。
“手術費?不是上周已經預交了十萬嗎?”
宋聽瀾微微皺眉。
“那筆錢昨天下午被退回了。”
“退回?”我猛地站起來,“怎麼可能?錢是從我的卡裏劃走的。”
宋聽瀾翻了一頁記錄。
“是家屬陳先生親自來辦理的退款手續。”
“他說有一筆急用,過幾天再補上。”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陳嶼聞退了我媽的手術費?
那可是救命的錢!
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嶼聞的電話。
響了三聲,他接了。
“又怎麼了?我在開會。”他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你憑什麼退了我媽的手術費?”
我死死捏著手機,指節泛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昨天綿綿看中了一套單身公寓,要付首付。”
“你也知道,她一個人在外地不容易,我總不能看著她流落街頭。”
“阿姨的手術不是下個月才做嗎?我下個月發了獎金就補上。”
我氣得渾身發抖。
“陳嶼聞,那是我的錢!”
“那是留給我媽救命的錢!”
“你拿去給蘇綿綿買房?”
陳嶼聞的聲音也拔高了。
“什麼你的我的?我們都要結婚了,錢不都是放在一起的嗎?”
“再說了,阿姨那病又是晚期,做不做手術也撐不了多久......”
“陳嶼聞!”
我厲聲打斷他,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你混蛋!”
我猛地掛斷電話。
病房裏很安靜。
我媽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擔憂。
“桐桐,怎麼了?是不是小陳遇到難處了?”
我用力擦幹眼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事媽,是公司賬務上的一點小失誤,我再去交一次就行了。”
我安撫好我媽,走出病房。
剛走到走廊拐角,腿一軟,差點摔倒。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是宋聽瀾。
“季小姐,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沒有一絲探究的壓迫感。
我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事,謝謝宋醫生。”
宋聽瀾鬆開手,從口袋裏遞過一張紙巾。
“其實,前天我看到陳先生了。”
我擦眼淚的動作一頓。
宋聽瀾看著我,語氣平靜。
“在消化內科。”
“他陪一個年輕女孩來看胃病。”
“那個女孩堅持要住VIP單人病房,陳先生去繳的費。”
VIP單人病房。
一天兩千八。
而我媽為了省錢,一直住著擁擠的三人普通病房。
我捏緊了手裏的紙巾,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知道了,謝謝宋醫生告訴我這些。”
宋聽瀾推了一下眼鏡。
“如果有需要法律援助的地方,我可以幫你介紹幾位靠譜的朋友。”
“醫生的圈子,有時候認識的人比較多。”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他隻是微微點頭,轉身走向了護士站。
下午,我回了公司。
剛進部門,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原本屬於我的工位上,正坐著蘇綿綿。
她正在擺弄我桌上的加濕器,看到我進來,立刻揚起一個無辜的笑。
“嫂子,你回來啦。”
“嶼聞說你最近要照顧阿姨,太累了,這個季度的核心項目就讓我來接手。”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
“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
蘇綿綿委屈地癟了癟嘴。
“嫂子,你別這麼凶嘛。”
“這是陳經理的安排,我也是為了幫你分擔啊。”
陳嶼聞從辦公室走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皺著眉走過來,擋在蘇綿綿麵前。
“季疏桐,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
“你最近三天兩頭往醫院跑,項目進度都被拖慢了。”
“綿綿雖然是新人,但她很努力,我讓她接手也是為了部門好。”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此刻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毫不猶豫地奪走了我辛辛苦苦熬了兩個月的心血。
“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在跟,客戶也是我談下來的。”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她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拿什麼接手?”
陳嶼聞臉色一沉。
“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季疏桐,你別以為自己有多不可替代。”
“隻要我願意,誰都能做這個位置。”
周圍的同事都在偷偷看戲。
蘇綿綿躲在陳嶼聞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做的,不會給你丟臉。”
我沒有理她,隻是看著陳嶼聞。
“所以,我媽的手術費,也是為了幫她?”
陳嶼聞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在公司提這件事。
“那是私事,回家再說。”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警告。
“如果我非要現在說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陳嶼聞,把錢還我。”
陳嶼聞深吸了一口氣,壓著脾氣。
“季疏桐,你別給臉不要臉。”
“等項目獎金發了,我自然會給你。現在你立刻去把你桌上的東西收拾幹淨,給綿綿騰地方。”
他用命令的口吻說完,轉身回了辦公室。
蘇綿綿坐回我的椅子上,衝我眨了眨眼。
“嫂子,需要我幫你找個紙箱嗎?”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
“不用了。”
我轉身走向儲物間,找出一個空紙箱,將桌上屬於我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裝進去。
既然他喜歡把一切都給蘇綿綿。
那我就讓他知道,有些東西,給了是會燙手的。
晚上,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
我給宋聽瀾發了一條微信。
【宋醫生,能麻煩你引薦一下你那位律師朋友嗎?】
那邊很快回了消息。
【明早九點,我帶你去見他。】